宣仁皇面露诧异,眉头微蹙,犹豫道:“沈云姝?她不是顾清宴的前妻吗?一个合离之身,还是商户出身,她身份低微,若是將她指婚给楚擎渊……怕是不好跟孟太妃交代啊。”
    苏太后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沈云姝虽是和离之身,但她是你亲封的『清和县主』,还是皇姑母的义女,此等身份,倒也不辱没楚王。
    再说,不管是容貌还是身份,如今还有比她更好的选择吗?”
    说著,苏太后目光再次扫过龙案上那堆令人啼笑皆非的画像,眼神意味深长。
    宣仁皇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沈云姝那日在狩猎区惊鸿一瞥的模样,隨即道:“明日,朕便宣楚王进宫,跟他说明此事。若他没意见,朕便下旨赐婚!”
    太后有些不解,眉峰微挑:“皇儿做事,何时还要徵求楚王的意见了?”
    宣仁皇语塞,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他不敢说,如今楚擎渊手握玄甲军,威望日盛,他心里其实有些怵他。
    宣仁皇脸色微僵,只能含糊解释道:“母妃,既然有了合適的人选,自然得让楚擎渊本人先过目,至少表面功夫要做全,免得让人说朕强人所难,也好给孟太妃一个交代。”
    苏太后听了,虽心中仍有疑虑,但见皇帝如此说,便頷首表示瞭然。
    敲定楚擎渊正妃的人选,苏太后便起身离开了御书房。
    出了御书房,夜色深沉。
    苏太后对著身边贴身女官,低声吩咐道:“让人给侯府夫人递个口信,她所求之事,本宫已经做了,让她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本宫的期望。”
    “是,太后娘娘。”女官躬身领命,悄然隱入夜色之中。
    ——
    翌日辰时,冬日的暖阳恰好穿透云层,洒下一片柔和的金光,驱散了些许寒意。
    风虽依旧凛冽,却少了几分刺骨的冷意,竟是难得的好天气。
    云姝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狐裘斗篷,领口一圈柔软的白毛衬得她肌肤胜雪,
    发间只斜簪一支碧玉海棠簪,简约中透著清贵之气。
    她牵著安儿,正准备去拜访英国公府老太君。
    今日安儿也被精心打扮过,穿著桃红色的小袄,外罩银鼠皮坎肩,梳著两个小巧的羊角辫。
    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扑著淡淡的胭脂,看起来活脱脱一个人间粉团,甚是可爱。
    母女两刚走出浣溪別院大门,便见不远处凛冽的寒风中,静静佇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云姝最不想见的人,顾清宴。
    云姝的脸色瞬间冷冽下来,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看向顾清宴的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疏离。
    安儿也看到了,她小手一紧,下意识地往云姝身后缩了缩,小声道:“娘亲,是……爹爹!”
    在安儿的记忆里,这个爹爹很少对她笑,更从未抱过她。
    比起这个陌生的爹爹,长青叔叔和青竹阿姨要亲切千百倍。
    再见顾清宴,安儿本能地感到陌生和害怕。
    沈云姝感受到怀中小人儿的不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小手,隨即转向青竹,语气平静:
    “你先带安儿上马车,我稍后上来。”
    青竹会意,点头道:“是,小姐。”
    隨即牵著安儿的小手,快步將孩子带上了停在路边的马车。
    这时,顾清宴已朝著云姝这边走来。
    一身锦衣华服光鲜亮丽,领口袖口皆镶金滚银,看似贵气逼人,眼神游移不定,衣著再讲究也盖不住薄倖模样。
    长青和汀兰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云姝身前,警惕地瞪著顾清宴,如临大敌。
    在门口送行的绿萼,见此情景,心中一紧,连忙对身边的丈夫小夭使了个眼色。
    小夭心领神会,二话不说,转身便朝院內殷红綃所住的“絳云轩”跑去。
    顾清宴被长青和汀兰挡住去路,宛如隔著一道不可逾越的人墙。
    他脚步一顿,一双眼眸痴痴地越过两人缝隙,贪婪地看向云姝,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
    “云姝,我……我听顾衡说你回来了,就想著过来看看你!你在金陵的那段时日,还好吗?”
    眼前的云姝比几个月前更加夺目,月白色的狐裘衬得她身姿修长,肌肤胜雪。
    晨光打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那双冰冷的眸子,依旧美得惊心动魄,让他移不开目光,心中的悔恨与思念,更是如潮水般涌来。
    云姝皱著眉,目光落在顾清宴脸上,眼中不起任何波澜,恍若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声音冷冽,如同此刻的寒风:“顾世子,你我已无关係,请称呼我沈姑娘。还有……这里不欢迎你,请回吧。以后,也不必再过来。”
    长青也冷声附和,拔高了音量:“顾世子,请回吧!”
    眼见云姝转身就要上马车,顾清宴心中大急,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脱口而出:
    “姝儿,別走!我……我很想你!你离开上京时,我才发现,我不知何时已爱上了你!我想你,我母亲也希望你回侯府,你……”
    “闭嘴!”云姝猛地回头,厉声喝止了他。
    他的话像一根生锈的针,狠狠扎进她的耳膜,让她胃中一阵翻涌,噁心得几乎要吐出来。
    长青和汀兰也瞪大了眼睛,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无耻、厚顏无耻之人。
    长青更是直接“唰”地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顾清宴,神情冷凝,声音比剑锋更冷:
    “顾世子,请你立刻离开!若不然,我不客气了!”
    她话音刚落,从门內传来一道慵懒却带著明显杀气的人声:“跟这种人渣客气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红影如鬼魅般闪现在顾清宴面前,速度快得惊人。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涂著鲜红蔻丹的手已如铁钳般扼向了他的咽喉。
    殷红綃不知何时已至,她红衣似火,媚眼如丝,此刻却透著森然寒意,盯著顾清宴,仿佛在看一只死物。
    顾清宴猝不及防被扼住咽喉,只觉喉骨欲碎,窒息感瞬间袭来,任他如何挣扎,对方那只看似纤细的手却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殷红綃神色不屑,讥讽道:“你就是那个狗男人顾清宴?呵,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话音未落,她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顾清宴俊脸憋得紫红,眼球凸起,心中惊骇万分——
    这女人看著瘦弱,武功內力竟远在他之上!
    她到底是谁?
    他惊恐地瞪著殷红綃,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放……放开……你、你是……谁?”
    殷红綃冷哼一声,媚眼一横:“我是你姑奶奶!我还正愁去哪儿找你算帐呢,你今日就巴巴找上门,算你倒霉!”
    话音未落,她举起另一只涂著鲜红蔻丹的拳头,眼看就要落在顾清宴那张俊脸上。
    这时,云姝冷声提醒:“师姐,別打他脸!”
    她怕伤了脸耽误楚萱的婚事,反而会给师姐惹来麻烦!
    顾清宴心中一喜,以为云姝终究是心疼他,在为她求情。
    下一秒,云姝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得近乎残酷:“除了脸,他其他地方隨意!”
    殷红綃得了令,立刻照做,一拳毫不客气地狠狠捣在顾清宴的小腹上。
    “砰!”
    一声闷响,顾清宴痛得弓起身子,哇地吐出一口酸水。
    但这还没完,殷红綃身法灵动,拳脚相加,显然把顾清宴当成了练功的沙袋。
    只见红影翻飞,夹杂著沉闷的击打声和顾清宴压抑的痛哼,
    直到他蜷缩在地,如烂泥般爬不起来,殷红綃才收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居高临下地睨著地上的男人,最后警告道:“听著,以后你再敢来纠缠云姝,我见你一次打一次!管你什么侯府世子,照打不误!”
    说罢,她转身朝云姝走去,语气变得柔和了些:“走,我还是陪你一起去国公府,省得路上再有什么不长眼睛的东西找上门。”
    这次,云姝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几人利落地登上马车,车帘落下。
    马车从顾清宴身旁缓缓驶过,只留给他一个决绝远去的背影。
    绿萼和小夭也面无表情,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院门,將顾清宴隔绝在外。
    好一会儿,顾清宴才从地上艰难爬起,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跡,看著马车消失的方向,眼中不再是痴迷,而是闪过一丝怨毒的恨意。
    他脸色阴沉得宛如恶鬼,在冬日的寒风中,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悽厉而瘮人。
    距上次被云姝的人打晕、剥光衣服扔在大街上。
    这已是顾清宴第二次被她的人按在地上羞辱了。
    顾清宴悽厉地大笑著,嘴里不断淌著血沫,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片红雾。
    他阴沉著一张脸,望著早已没了马车身影的方向,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沈云姝,好,很好……我的一颗真心捧在你跟前,你忍心践踏,那我们就等著瞧!”
    待他来日得势,迈上高位,定要报今日之耻!
    到那时,哪怕你有英国公府撑腰。
    他也要把你重新踩进泥潭里,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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