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阵前,南疆四皇子夙景珩端坐在高头大马上,看清对面主將竟是萧时渊时,顿时猖狂地大笑起来:“本皇子当是谁呢!原来是当初在我们南疆皇宫为质的缩头乌龟啊!怎么,之前在皇宫里挨打没挨够,上赶著在战场上討本皇子的打吗?若是这回输了,可不是像从前那般趴在地上学两声狗叫,本皇子就能大发慈悲饶过你的!”
    听闻主帅受此等奇耻大辱,裴大郎和裴二郎当即暴怒厉喝:“放肆!南疆蛮夷,竟敢对大周二皇子如此无礼!夙景珩,我们兄弟今日便要拿你的项上人头祭旗!”
    说罢,两人一夹马腹便要带兵衝杀过去。
    “慢著!”萧时渊面如寒霜,一把勒住韁绳,沉声喝止,“別中了他的激將法,他是故意激怒你们,前方肯定布了陷阱!”
    顺著他手中长剑所指的方向,裴大郎和裴二郎定睛细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只见夙景珩阵前那片看似平静的沙土里,竟密密麻麻地钻出了几十条如同小蛇般大小的黑色异虫,正半截身子探出沙面,幽幽地往外张望。
    “这是绳蛊,最喜缠缚活物。一旦靠近,它们便会死死缠住沙地里动物的腿脚。”萧时渊目光锐利,冷静分析,“若你们方才毫无防备地衝杀过去,战马必定被它们缠住栽倒在地。一旦阵型大乱,我们的將士要取胜就难如登天了!”
    听到这话,裴家兄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南疆四皇子果然阴险至极,竟引他们自投罗网!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如今他们被自己布下的蛊虫围著动弹不得,我们的战马也不敢贸然趟过去!”裴大郎紧握长枪,急声问道。
    “既过不去,那便射箭!”萧时渊果断抬手,厉声下令,“弓箭手听令,准备放箭!”
    隨著一声令下,前排的大周將士齐刷刷举起长弓,利箭上弦。
    眼见大周军队根本不上当,南疆的副將顿时慌了神:“四殿下,不好!他们要放箭,可咱们的人因阵前布了绳蛊,阵型受限暂时退让不得,怎么办?”
    “该死的萧时渊!竟能看穿我的布置!”夙景珩咬牙切齿,只得掏出养蛊的黑钵,將那些凶煞的绳蛊强行收回,隨即气急败坏地嘶吼,“眾將士听令,立刻举盾防御!上弓箭,回击!”
    儘管他收蛊的动作已经儘可能快了,可漫天箭雨倾泻而下,南疆军仓促应战,还是当场折损了不少士兵。
    见敌方阵前的阴毒蛊虫终於被尽数收起,裴大郎精神大振,一声怒吼之下,率领大军如猛虎下山般发起衝锋,跟著裴二郎一同直击夙景珩与那副將。
    萧时渊手挽长剑,紧隨其后杀入敌阵。
    混战之中,夙景珩三番两次试图暗中施放蛊毒扭转战局,却次次都被萧时渊发现,不是被当场制止,便是被其瞬间化解,直把夙景珩气得脸色铁青、险些呕血。
    几十个回合廝杀下来,夙景珩看向萧时渊的目光已彻底染上了恨意。
    他怎么也想不到,从前那个在南疆任他折辱的手下败將,如今竟脱胎换骨,在这修罗战场上將他压得他毫无招架之力!
    此战大周越战越勇,大获全胜,南疆大军狼狈撤退。
    经此一役,夙景珩彻底恨毒了萧时渊。
    他在败退的路上暗暗咬牙发誓:萧时渊如今已成了南疆最大的克星,只有弄死他,南疆才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而站在遍地狼藉的战场上,萧时渊的想法与他如出一辙。
    他擦去剑刃上的残血,转头沉声告诉裴大郎和裴二郎:“夙景珩此人睚眥必报且手段阴毒。只有彻底杀了这南疆四皇子,才能真正逼退南疆敌兵,永绝后患。”
    第二次交锋时,两军阵前杀气冲天。
    萧时渊与夙景珩皆是满眼寒霜,做好了將对方彻底置之死地的准备。
    战鼓第一声轰鸣响起的剎那,两人便同时策马狂奔,如两道闪电般正面撞击在一起!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转眼间已过数招。
    紧接著,两人同时抬手,无数密集的黑色飞虫从他们袖中汹涌而出,顷刻间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飞虫巨阵,將二人死死圈在中央,犹如一道黑色屏障,旁人根本无法靠近半步。
    阵外,裴二郎看著那密不透风的毒虫屏障,满脸焦灼地看向裴大郎:“大哥,如今二殿下被困在飞虫阵里,里头情况未明,我们如何帮他?”
    “先別轻举妄动,见机行事!”裴大郎紧握长枪,手心已渗出冷汗,心里同样没底。
    开战之前,萧时渊便再三叮嘱,此战他要亲自对付夙景珩,严令他们不得插手,以免惨遭暗算。
    如今殿下故意布下这隔绝外界的飞虫阵法,想来就是为了能毫无顾忌地与夙景珩单独生死对决。
    飞虫阵內,夙景珩阴冷的目光落在萧时渊完好的左眼上,不屑地冷嗤出声:“没想到啊,当初你中了我们南疆最毒的『烈火焚』,生生献祭了一只左眼,如今竟然还能再长出来!看来你们大周的医术確实有点门道。不过无妨,等本皇子踏平大周,便下令將你们大周所有的大夫郎中通通杀光!到时候,我们南疆蛊术便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萧时渊手握长剑,目光里翻涌著杀气:“我绝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化作凌厉的寒芒,招招致命,疯了一般朝著夙景珩周身要害攻去。
    自从回到大周,他日夜苦练武艺,未曾有半日懈怠,为的就是等这一天,能亲自踏上战场,將十几年前在南疆皇宫为质受尽屈辱的仇恨彻底清算!
    两道身影在诡异的飞虫阵內抵死缠斗,剑影与蛊毒交错。
    萧时渊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硬生生逼得夙景珩连连后退,渐渐体力不支。
    眼看就要招架不住,夙景珩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猛地从怀中掷出一条浑身赤红的蛊蛇,直逼萧时渊面门!
    这蛊蛇的毒性比寻常蛊虫强上百倍,只要沾上一点皮肉便能顷刻化骨,但炼製之法也比普通蛊虫难上千倍。
    放眼整个南疆,也只有他一人耗费无数心血才炼出这么一条。
    若在此折了这宝贝,他不知还要耗费多少功夫才能重新炼出。
    可眼下萧时渊这般不死不休的打法,逼得他实在没有別的退路了!
    赤红蛊蛇如闪电般袭来,萧时渊为了避开这致命的毒物,不可避免地露出了破绽。
    夙景珩瞅准这转瞬即逝的时机,一记狠厉的突刺,“噗嗤”一声,冰冷的剑刃直直贯穿了萧时渊的胸口!
    温热的鲜血顿时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染红了萧时渊的战甲。
    夙景珩得意地逼近他,转动著剑柄,狞笑道:“萧时渊,到头来,终究还是我贏了!”
    然而,萧时渊非但没退,反而迎著剑刃向前逼近了一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就在夙景珩错愕的瞬间,一条细小如丝的幽蓝色蛊虫倏地从萧时渊袖口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钻进了夙景珩脸颊的皮肉之中!
    夙景珩大骇,下意识想要挣扎后退,却根本来不及了。
    就在蛊虫入体的剎那,他的胸口竟诡异地爆发出一阵与萧时渊剑伤如出一辙的撕裂般剧痛,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你……你竟然炼出了同命蛊……”夙景珩捂著胸口,眼中终於露出了极度的惊恐与绝望。
    “对。”萧时渊强忍著穿心之痛,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眼神里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意,“专门用来对付你的。”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单凭自己的能力,很难將深不可测的夙景珩彻底置之死地。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安然无恙地走下战场。
    只能用这种决绝之法,故意卖出破绽让自己重伤濒临死亡,再趁对方防备最鬆懈那一刻,將这同命蛊种入其体內。
    如此一来,他们便能同归於尽了!
    “萧时渊……你简直是个疯子!”在同命蛊的作用下,夙景珩感受著体內五臟六腑如同萧时渊一样的剧痛,生命力迅速流失,最终在极度的不甘中倒地气绝。
    而握著染血长剑的萧时渊,身子也终於支撑不住,缓缓倒向满是黄沙的地面。
    他没有恐惧,反倒有些如释重负。
    总算把南疆最恶毒、最危险的敌人彻底消灭了,接下来,大周的將士们便再无后顾之忧。
    意识逐渐模糊溃散,周遭飞虫阵轰然散去,天光乍破。
    在刺眼的亮光中,他朦朧的视线里仿佛出现了一道纤细娇美的身影。
    是沈眉嫵。
    她冲他绽开明媚的笑容,娇声唤他:“夫君。”
    萧时渊染血的薄唇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
    他心里清楚,那不过是濒死的幻觉,这辈子,他终究无法拥有她。
    只能寄希望於来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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