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岁月流年(6k字,求月票)
    风从空旷的城郊吹过,卷著碎石上的尘土打了个旋。
    路远立在原地喘了几口气,左臂的伤还在渗血,他撕下半截袖子胡乱缠了缠,扭头看向小粉,只见其一瘸一拐地从地里拱出来,挨到他脚边,拿鼻子蹭他的裤腿。
    路远蹲下身,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粒疗伤的灵兽丹餵它,又揉了揉它的脑袋。
    他四下望了望,隨后走到巍崇尸首旁,蹲下身,把那枚储物袋摘了下来,將灵气探了进去。
    里边东西不多,几百来块灵石,一些寻常材料和丹药符籙,还有一些他不太懂的比较邪异的东西,他略略扫过,並不在意,直到指尖触到一卷玉简,取出来灵气一探,里边的字一行行映入眼帘,他这才看明白方才魏崇那一阵暴涨是怎么回事。
    《燃寿诀》
    一门烧自身寿元临时换取战力的秘术,一呼一吸之间,便是一年的寿命。
    路远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个造法,即使换成自己也扛不住几下,不过路远还是將该玉简收入自己囊中,毕竟这种燃烧寿命秘术简直是为自己量身打造。
    不过路远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起来,要知道魏崇本身就是炼气圆满的实力,再加上这门逆天秘术,纵使自己是二打一,加上一柄二阶法器在身,却也是仅与自己平分秋色,顶多略占上风,这明显不太合理。
    直到翻到另一本密卷,上面记载了魏崇的修炼心得以及一些生平经歷,路远才算搞明白原因,以及为何魏崇要拐走那些孩子。
    这魏崇出生於仙道世家,天资纵横,却患有一种怪异的先天性疾病,每隔一段时间发病便痛不欲生,年幼时家族曾四处巡诊,各大上宗也皆无可奈何,並断言其活不过四十,且终身筑基无望,因为气血关一道不可能跨过,並且由於是个病秧子,气血盈亏,天生斗法便弱人一筹。
    后遭家道中落,成为散修后,偶然得到魔道传承,並从中习得一门炼製童丹之术,可有效缓解症状,不过这丹方路远也看了,只能说治標不治本,而且这魏崇如今已经年近四十,怪不得在城外足足蹲了自己一个月,感情把自己当成救命药草了。
    路远摇了摇头,只能说,时也命也,这魏崇天资比凌绝还甚一筹,却先天就被判了死刑。
    隨后路远继续往搜寻,终归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张画著草图的兽皮,几处山形,一道隱在山坳里的洞口,標註得清清楚楚,正是那巢穴所在。
    路远把兽皮卷好揣进怀里,又將那具尸首连同周遭多余的痕跡一併处置乾净,这才起身,朝兽皮上画的方位望了一眼,那是城西更远处的一片深山。
    不过他就没必要去了,一来是他不確定是否有密卷未记载的危险以及其他意外,並且都一个月过去了,也不差这点时间:二来直接交给李家不就得了,筑基老祖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而且还能帮助李家恢復声誉从而欠自己一个人情,一举两得。
    “————那邪修的窝点,就在城西往里那片深山。”路远將一张兽皮摊在案上,指节点了点那几处山形,“被掳的孩子,不过还活著几个,路某也说不准。”
    上首那位李家老祖一身青袍,看著不过中年模样,前些日子城里闹得凶,他出关搜寻过一回,不过最后也不了了之,也就这么搁下了。
    这会儿听路远说完,他从蒲团上起身,踱过来看了看那张图,隨后问道:“这是怎么得来的?”
    路远便把经过简单说了说,去城西换那几处產业的护阵符时,回程半道,叫个扮作游商的邪修拦了下来,那人一照面就动了手,他躲不开,只得拼命。
    “说来也是侥倖。”路远拱手,“路某只是炼气七层,本不是他的对手,多亏仗著早年凌师兄给的一道压箱底的符籙,才捡了条命。”
    听此,一旁的老祖点了点头,道了句辛苦,也没怀疑什么,隨后唤了人进来,吩咐循图去城西。
    路远又从袖里取出一面巴掌大的招魂黑幡,搁上案:“这是从那邪修身上得的一个法器,邪门得很,还是交友老祖保管吧。
    “9
    老祖拈起黑幡看了看,递给了进来的人。
    事既了了,一直在旁的李家家主才起身,亲自送路远往外走,一路道著谢。
    “这一回,真是多亏了路符师。”家主拱手,语气恳切,“城里没了那么些孩子,闹得人心惶惶,我们李家脸上也无光。若不是你,还不知要拖到几时。”
    “家主言重了。”路远侧身让了让,“赶巧撞上罢了。”
    “哪里就赶巧这么简单。”家主一直把他送到院门口,“往后铺子上、府里头,有用得著李某的,只管开口。”
    路远连称不敢,拱手作別,回铺子去了。
    那年秋里雨水多,淅淅沥沥下了大半月,难得见个晴天,学堂里几十个蒙童困在屋里出不去,憋得抓耳挠腮,比平日还闹腾三分。
    这日恰是路远在学堂上课,他瞧底下那些娃实在坐不住,索性把书一合,从废纸篓里抽出几张画坏的符纸,三两下折出几个小人小兽,又叫人取来一盏油灯,蒙上块半透的旧油布,把折好的纸片凑到灯前,那影子映在白墙上,竟跟活的一般。
    满屋的娃一下噤了声,伸长脖子往墙上瞧。
    路远清清嗓子,编了个“狐狸偷月亮”的故事。
    墙上那只长尾巴狐狸,踮脚去够头顶的圆月,够不著,搬来一摞影子叠的小板凳垫脚,眼看將够著了,板凳哗啦一下又塌了,娃们笑作一团,连那个最坐不住、惯爱拿笔桿戳前头同窗后脖颈的胖小子,都张著嘴忘了捣乱。
    讲完一段,有娃追问这是哪本书上的,路远把摺纸往他们手里一塞,“书上哪有这个,想看自个儿折去”,自去续他的茶了。
    雨歇了,娃们又有了新去处,路远不知打哪儿想来的,拿硬纸片裁了一副牌,教他们玩,规矩简单:手里的牌先出完的贏,输的喝一碗凉茶。一散学,半条巷子的小猴儿就往铺子里钻,李蓁陈牧也掺和进去。
    头一回,李蓁连输三局,凉茶灌得直打嗝,气得指著路远:“你出千!”
    “出什么千。”路远手里的牌一收一洗。
    “你刚才袖子动了!”
    路远面色不改解释道:“袖口磨破了。”
    李蓁一把扯过他的袖子,里头果然掖著一张。
    满屋的娃鬨笑起来,路远把那张牌抽出来,扔回牌堆,笑著说了句,“————眼神倒尖”,隨后重新发牌。
    也是那阵,趁铺子没客人,俩娃不知怎么起了兴头,在柜檯朝里、客人瞧不见的那侧,一人拿刻刀划道印子比身高,旁边歪歪扭扭上名字。
    李蓁那道高些,陈牧矮她半个头,踮脚垫块砖才够得著,划完,还说好往后一年添一道,看谁长得快。
    小粉趴在门槛上晒太阳,对这些一概不掺和,有回李蓁想骑它一圈,刚跨上去,小粉鼻头一拱,把她掀了个屁股墩。
    第二年的事,得从一把琴说起。
    入夏有一阵子,铺子里生意清淡,路远閒得发慌,翻出块攒了许久、一直捨不得动的好木料,也没说要做什么,就著门口的光,一刀一刀地刻。陈牧起初没在意,只当先生又得了什么閒趣。
    刻了七八日,那木料渐渐显出个怪模怪样的形来:瘦长的身子,中间掏空,绷上六根细弦,路远抱在怀里,拨弄得叮叮咚咚,不成调子,自己却听得有滋有味,往那儿一坐就是半晌。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
    “时间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別”
    “只剩下爱麻木得我没有了当年的热血~”
    “抬头看那漫天飘零的花朵”
    陈牧送完符回来,撞见先生闭著眼,抱著那物件摇头晃脑,嘴里哼著支没听过的曲
    子,他在门口站住,没敢出声,听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进去归置符纸。
    打那天起,他心里就有点惦记上了,先生拨弄那琴时,他总借著收拾的由头,在边上多待一会儿,眼睛跟著先生的指头在弦上来回地转,路远看在眼里,也没说破。
    直到有日午后,路远拨著拨著,忽地把那琴往他怀里一递:“瞧你馋了好些天了,来,我教你。”
    陈牧手忙脚乱地接住,抱在怀里,比头一回握画符的笔还紧张几分。
    说来也怪,这孩子画符是个笨的,一张符描破好几回手指头才成;在这琴上倒像开了窍。
    路远会的那几手,连弹带哼地教给他,他学得竟不算慢,没多少日子,磕磕绊绊也能弹出个曲子的影子了,头一阵那调子实在不成样,小粉听得直哼唧,挪到门外去睡。
    李蓁更不客气,捂著耳朵嚷“鬼哭狼嚎”,陈牧也不恼,关了店一个人空閒的时候就在后头慢慢练,弹到后来,倒也有了几分意思。
    第三年开春,路远不知从哪儿弄来一颗硬邦邦、半个指头大的种子,在后院墙角刨了个坑埋下。
    陈牧蹲在边上帮著培土,问那是什么。
    “一种树。”路远拍掉手上的泥,“长得慢,得百来年才成材。”
    “百来年?”陈牧咋舌,“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急什么。”路远直起腰,掸了掸衣摆。
    陈牧没再多问,只当先生閒不住,又给自己添了桩侍弄的物件。
    那以后,墙角那株小苗,一年冒高一截。
    逢著下雨,路远亲手给它搭片瓦遮著;生了虫,他能蹲在那儿一条一条地捉上小半天。铺子里別的事他都懒懒散散,独独这棵慢吞吞的树,浇水鬆土,一回不落。
    这一年,李蓁迷上了舞剑。
    不知打哪儿寻了根削尖的木条当剑,整日在院里劈劈刺刺,逮著谁都要拉著比划两下,陈牧躲闪不及,没少被她撑得绕著柜檯乱转,嘴上直嚷往后再不奉陪,可她转头一招手,他又屁顛屁顛跟出去了。
    她那剑全无章法,纯是照著街上听来的戏文瞎比划,自己却舞得起劲,一招一式还摆得有模有样,旁人若敢笑她,她当场就要拉人比试。
    路远撞见过几回,也不点拨,由著她耍,打牌那帮小猴儿照旧隔三差五来铺子里聚,只是李蓁渐渐坐不住了,牌打到一半,惦记著她的剑,扔下牌就往院里跑。
    对了,这一年李家的家主也换了人,是三房的上了位,不过路远並没有帮衬什么。
    第四年开春,湖上的冰才化,路远拎著钓竿过去,老地方那张钓凳,空了。
    贺柳青那点缠了半辈子的暗伤,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宋老头一个人蹲在岸边,竿子甩出去,半晌不收,也不吭声。
    路远在他旁边坐下,陪他钓了一下午,鱼没钓上几条,话也没几句。日头偏西,宋老头才闷闷地开口:“老贺这人,抠了一辈子,临了连碗送行酒,都捨不得让咱们多喝两盅。”
    路远帮他把鱼篓往上提了提,从腰间解下个酒葫芦,搁在他手边。
    贺柳青在世时,常来铺子里討杯热茶歇脚,逗一逗那俩娃,给李蓁捎过糖人,也教过陈牧两手粗浅的拳脚防身。听说他没了,李蓁难得没闹,蔫蔫地坐在门槛上。
    坐了半晌,她忽然小声问:“先生,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路远正给那慢树鬆土,手上顿了顿:“老了,病了,这是谁都无法逃过的生死命数。
    “”
    李蓁低著头,又问:“那————先生你呢,你也会么?”
    路远转过脸,见这丫头眼圈都红了,不由失笑:“放心,我命硬得很,阎王爷嫌我难啃,不愿收。”
    李蓁將信將疑地看了他半天,见他不像说笑,才稍稍宽了心。
    “好啦。”路远伸手揉了揉她脑袋,“活著的时候,能吃多吃点,能玩多玩会儿,別尽琢磨这些个。”
    那天夜里,陈牧一个人在院子里,把贺柳青教的那两手拳脚,来来回回比划了很久。
    小粉也蔫了好几日,趴在门槛上,时不时往巷口望一眼。往常这个时辰,那个总爱逗它、顺手丟它两条鱼乾的老头,也该拐进巷子来了。
    m
    第五年,城里来了个走方的相寿术士,在坊市口支起一面“观骨断岁”的幡子,专给人算还能活几岁、几时筑基。
    这种江湖把式,九成九是哄钱的。
    他也不细看,逢人就是一套顺溜话:骨相清贵、福寿绵长、三五年內必有一桩大机缘,听得人心花怒放,铜板自然往他面前堆,一时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至於这“断岁”准不准,可就难说了。
    一个前些日子刚在赌坊里输光家底的汉子,他掐指一算,断人家“財帛盈门、今年必发横財”;轮著一个打了一辈子光棍的卖炭老汉,他又算出人家“子孙满堂、晚景兴旺”。
    这些个底细,街坊们门儿清,听得直憋笑,他一个走方的外乡人却浑然不觉,说得唾沫横飞,自个儿先美上了。
    李蓁瞧著新鲜,非拽著路远去凑这个热闹。
    轮到路远,术士也没怎么打量,张口又是那套吉利话:“道友骨相清奇,是个长寿之相,依老朽看,少说也能活到一百岁。”
    “一百岁?”李蓁头一个不服,叉著腰,“瞎说!我先生————我先生能活一千岁呢!”
    这话一出,围观的全笑喷了,术士也跟著打哈哈,只当是小丫头护短、信口胡咧。
    路远在旁听著,差点没绷住,这丫头不知打哪儿蒙来的一千岁,就还真蒙中了。
    那术士在永寧城没支几天摊,便卷著铺盖溜了,听说是给城东哪户人家看祖坟风水,方位算拧了,主家照著折腾一通反倒邪门,回头寻他算帐,被堵著门追了好几条街。
    这一年,李蓁是真把心思往剑上使了,不似从前三分热度那般。
    路远给她换了一柄开过刃的短剑,是她磨了好久才討来的,最近她起得比谁都早,趁院里没人,一个起手式能翻来覆去地比上百八十遍,舞起来总算有了几分样子。
    陈牧的个头,也在这一年不声不响躥了上来。
    入秋那阵,他踮脚去添那道新的身高印子,才发觉自己那道,早越过了李蓁的。当年说好“看谁长得快”,竟是他贏了,不过他也没声张,只对著柜檯里侧那几道刻痕看了一会儿。
    他的符也渐渐入门,可以拿得出手了。
    有回一个生客进门,见柜檯后立著个半大小子,张口便唤“符师”,要订一沓符,陈牧应了声,规规矩矩接了单,李蓁在旁撇嘴,“瞧把你能的”,嘴上嫌著,那沓符画好,她却抢著替他点了一遍数,码得齐齐整整。
    第六年,李蓁出落得高挑了,眉眼也长开,往那儿一立,有了大姑娘的样子。
    脾气还是要强,只是收敛了些,懂得分寸了,修为也稳稳进了炼气四层,在同辈里数得上拔尖;陈牧还是老样子,话还是不多,一手符画得越发稳当,只是修为进展还是缓慢,堪堪到炼气二层,但也比但年的路远强了不少。
    那年铺子里来了个走南闯北的货郎,不认得底细,见这一个在前头招呼客人,一个在后头闷声记帐,配合得严丝合缝,临走打趣路远:“掌柜好福气,这一双小几女,往后是招赘啊,还是出嫁?”
    李蓁腾地红了脸,嗓门一下拔高:“谁、谁跟他!我往后是要进金丹宗门、仗剑走天下的人!”
    话撂得响亮,可“走天下”三个字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了怔。
    真到了那天,这铺子,这条巷子,这个闷头记帐的,可不就都撂在身后了,她没再往下说,扭过头去,气鼓鼓地擦那本就乾净的柜檯。
    陈牧埋著头,半个字没辩,耳根却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路远在后头差点把茶喷出来,搁下碗,把那多嘴的货郎往外哄:“八字没一撇的事,您可別编排我这俩伙计。”
    人走远了,路远瞧瞧这一个扭头擦柜檯、一个低头不敢吭声的,心里好笑,搁他老家那说法,这俩分明是一个泼辣,一个闷骚。
    早些年那帮散学就来打牌的小猴儿,如今也都各自大了,来得稀了,铺子里没了那份吵闹,倒清静下来。
    夜里关了店,陈牧在灯下练符,一张画废了,他隨手翻到背面,上头是个扎著羊角辫、齜著豁牙的小人,笔法稚拙,画的是早几年的李蓁,这样画了背面的废符,他抽屉里压了厚厚一沓。他对著看了看,吹熄了灯。
    到了第七个年头上,三房终於鬆了口,定下让李蓁去赶这一届的升仙大会。
    ——
    消息傍晚才捎到铺子,李蓁举著三房给的玉牌,在铺子里转了好几圈,又蹦又跳,恨不能立时就飞去那考较的安戌城,嘴里盘算著要拜进哪家宗门、往后怎么个出息法。陈牧在一旁听著,跟著笑,话却比平日还少。
    路远坐在柜檯后算帐,由著这丫头嘰嘰喳喳,没怎么搭腔。
    这些年过得说快也快,巷口那棵老槐,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常来的老主顾,有的拄上了拐,有的添了孙儿,也有像贺柳青那样,再没登过门的;后院墙角那棵慢树,已悄没声躥到了一人来高。
    想来以李蓁四灵根炼气四层修为,又有自己这些年的教导,到了大会上,拜入金丹宗门的问题不会太大;不过陈牧五灵根,就不好说了,毕竟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当年也只是侥倖凭藉九世书的心境关成绩和小粉的额外加分才取得了一个不错的成绩,而且金丹宗门於陈牧,未必是一个人好的选择。
    他们这一去,往后多半就不在一处了。
    这一晚,铺子里的灯亮到很晚,李蓁兴头正足,拉著陈牧念叨个没完,说等她將来有了出息,要如何如何,路远也没催他们睡,由著这俩娃,把这没剩几天的安生日子,多絮叨上一会儿。
    这一年年底,路远五十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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