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跪下——”
    威严至极的声音在峡谷上空迴荡。
    一声接一声,像是整片天地都在重复这两个字,从四面八方压下来,灌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震得这些人头皮发麻,心神摇曳。
    林知南仰头望去,看著那道悬空而立的身影。
    那是江池。
    纯黑色的长袍如浓墨染就,衣摆边缘绣著暗金色的纹路,隨山风微微飘动时,那金色便明明灭灭,像夜空中藏不住的星光。
    他没有做什么夸张的动作,只是悬在半空,双臂自然垂落,垂眸俯视著峡谷中的一切。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连情绪的波动都看不到一丝一毫。
    有的只是,你敢动一根汗毛,便会被其灭杀平静。
    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万物的气息。
    林知南望著江池的身影,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父亲也是金丹境初期,也曾在家族中展现过金丹威压,可那威压与此刻江大哥身上散发出来的东西,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同样是金丹。
    而江大哥身上的气息,像一片深渊——看不到底,摸不到边,你站在边缘往下望一眼,便觉得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想往后退。
    林知南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心臟砰砰乱跳。
    邢长老同样在看著那道身影。
    他眉宇紧蹙,仰头凝望,握著血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活了三百年,见过的金丹修士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有世家家主,有宗门长老,有散修大能,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心高气傲,杀气外露之辈?
    但没有一个人,给过他这种感觉。
    那道人影悬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只是低著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就让邢长老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从头到脚都透著一股不自在。
    那感觉很难形容。
    邢长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中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安,攥紧血刀,刀身上血光嗡鸣颤动,像是也在试图驱散那无形的压迫。
    他盯著那道人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是谁?”
    江池没有回答。
    只是眉头微微一皱,神情略有一丝不耐烦。
    旁侧的小驴似是会意江池,四蹄雷光炸裂向前一步,那双毛嘟嘟的大眼死死盯著那群盘旋的黑鸦,隨即张口便是一声雷吼——
    “阿呃——!”
    那声音不像驴叫,像一道惊雷般轰然炸开。
    狂暴的声波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剧烈震颤。
    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地面的尘土被掀起一层,连峡谷两侧的石缝中都有细小的裂纹蔓延开来。
    血鸦门眾人只觉得心神一盪,脑中像是被人重锤敲了一下,眼前发黑,脚下虚浮踉蹌。
    筑基以下的弟子直接双耳流血,跪地扶头,痛苦地蜷缩起来。
    而那些困住林家眾人的乌鸦,像是被无形的手一把攥住了心臟——翅膀猛地僵住,漆黑的羽毛炸开,纷纷晕菜。
    而就在这一瞬间
    江池剑指微微一动。
    天罡雷法。
    一道银白色的雷网从他的指尖迸发而出,须臾之间铺展开,將那三四十晕菜的乌鸦一网兜住,裹得严严实实。
    雷网收拢的瞬间,电弧噼啪炸响,將那些挣扎的乌鸦全部锁在网中,动弹不得。
    还未等血鸦门眾人反应过来——
    江池嘴角微微一次。
    “死。”
    雷网猛然收紧。
    网中所有乌鸦在同一时间炸裂开来,血肉四溅,黑色的羽翼与猩红的血肉混在一起,如雨点般从雷网缝隙中洒落,淋了那一群还未回过神的血鸦门弟子满头满脸。
    温热而腥臭的鸦血顺著他们的脸颊滑落。
    眾人僵在原地,瞳孔震动著,有人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著掌心的暗红,浑身一颤。
    而林家眾人终於从愣怔中惊醒过来。
    “走!”
    林惜北一声低喝,撑著最后一丝力气,带著林家子弟迅速脱离阵法的残余束缚,向著江池身后退去。
    片刻之间三十余人便全部躲到了江池身后。
    林知南搀扶著林耀,林耀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前方那道挺拔的黑袍背影。
    林惜北顶著一头燃烧精血后留下的白髮,在眾人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喘著粗气,声音沙哑,却带著压不住的激动。
    “江……江兄……”
    “恭喜你,终於结丹成功。”
    江池侧过头,目光掠过林惜北那一头白髮,看了片刻,没有说话。
    然后他又看向林耀身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又看了一眼躲在身后、满脸惊魂未定却依旧努力站直身子的林家子弟们。
    他收回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靠后,我要开始——”
    还未等江池说完。
    邢长老怒髮衝冠,抬手怒指江池。
    声嘶力竭的怒吼在山谷中层层迴荡。
    “小子!老夫不管你是谁,不管从哪冒出来的——区区一个金丹境,真当自己是元婴老祖了么?!”
    这一声怒吼裹挟著金丹真元,如惊雷灌顶,將方才那股被威压压得喘不上气的血鸦门徒们猛然惊醒。
    眾人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脊背一寸一寸重新挺直,方才的惶恐与慌乱被愤怒衝散了大半。
    血鸦灵兽被杀的血仇涌上心头。
    他们看著悬空而立的那道墨袍身影,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生啖其肉,痛饮其血。
    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
    “杀了他!”
    那一声像是燎原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血鸦门徒的胸腔。
    三十几人齐齐怒吼,声浪如潮,震得峡谷两侧的碎石簌簌滚落。
    “杀了他!杀了他——!!”
    凶煞之气冲天而起,刀刃出鞘之声连成一片,寒光映著血色,將整座峡谷笼入一片肃杀之中。
    林知南脸色一变,急急开口。
    “江大哥,你——”
    小心二字还未出口。
    风起了。
    墨袍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淡,然后彻底消失。
    他站著的地方,只剩一道银白色的电光一闪而逝,电弧拖曳出的残影如细蛇游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灼热的痕跡。
    快。
    快到所有人都没能看清。
    邢长老瞳孔骤缩,凭著几百年的廝杀本能猛地大喝。
    “小心——!躲——!”
    话音还在舌尖打转。
    血鸦门眾徒只觉得一阵春风拂面。
    那风温柔得不像话,带著一丝润润的暖意,裹著淡淡的花草木香,拂过面颊,抚过脖颈,掠过指尖。
    连日奔波的疲惫像是被这阵风吹散了,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有人下意识眯了眯眼,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真舒服啊。
    然后他们看见了。
    那一袭墨袍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他们身后十丈之外,背对著眾人,手中握著一柄又细、又长、又薄的长剑。
    剑身上乾乾净净,一滴血都没有。
    清风还在吹。
    吹过第一个血鸦门徒的面颊。
    他的微笑还凝固在脸上,眼神还带著那片刻的舒爽与愜意,然后他的身体——从眉心开始,如沙塔遇水一般,无声无息地化开。
    皮肉,衣衫,骨骼,臟腑,在春风拂过的瞬间碎成千千万万的细末,隨著那阵温柔的风飘散开来,像是扬起了一捧灰色的尘土。
    紧接著是第二个。
    微笑还在脸上,身体已经散了。
    第三个,第四个。
    春风所过之处,一排接一排的血鸦门徒保持著那副舒爽的表情,面带微笑地化作一副副枯白骨架,皮肉血水隨清风碎得七零八落,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停了。
    峡谷中安静得可怕。
    三十几个血鸦门徒,只剩下一地散落的白色骨架,歪歪斜斜地立在原地。
    有的还保持著拔刀的姿势,有的刚刚迈出半步,有的正张著嘴还没来得及喊出第二“杀”。
    白骨骷髏上,血肉剔出的乾净,光洁,就像被土狗舔过了三天一样。
    这一刻。
    林知南捂住了嘴,杏眼圆睁,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林惜北攥紧的拳头僵在半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耀盯著那些面带微笑的骸骨,握著短剑的手微微发颤。
    林家一眾长老和弟子看著眼前这一幕,都已经忘了自己还需要呼吸。
    双眸之中,正是震惊,一股从脚底板到头顶的发麻,震惊。
    而江池缓缓转过身,手中那柄薄如蝉翼的涟漪剑斜指地面,剑尖上最后一缕清风悄然消散。
    他的墨袍衣摆微动,暗金色的纹边在日光下缓缓流淌。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的白骨,落在场中唯一还站著的那个人身上。
    “老头,到你了)——”
    邢长老站在遍地白骨之中,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握著血刀的手不住地颤抖。
    他看著那些白骨,看著那个一袭墨袍,抬眸望来的青年,三百年修行筑起的心境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喉咙里只挤出一声极轻颤抖的字——
    “你……”

章节目录

开局娶丑妻,睡一天涨一年功力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开局娶丑妻,睡一天涨一年功力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