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严厉】
    越往深处,暗巷的地形就愈发复杂除了隨处可见的巨型货柜,又有许多废墟出没在视野中,这些倾斜堆砌的断垣残壁,像是某种巨型动物死去后留下的骸骨,枯朽中带著一股腐烂的气味,越往深处走,诡异感更加强烈。
    隨著天顶的辉光逐渐黯淡,即使还远没到晚上,这里的环境亮度也已经到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一说明,这个地方甚至已经抵达了“远郊”的边缘地带,再往前走,迎接人们的就不再是废墟,而是整座巢的外壁,【穹顶】。
    虽说生活在巢內,但几乎没有圣巢公民真正抵达过“巢”的边缘,名为【穹顶】的伟大之物,是封锁並隔开著可知与未知的界碑每个人抬头就能看到它,毕竟是取代了天空的巨型封闭结构,无数日夜运转的自律机器维护著它的坚固与稳定,却几乎从未有人真正触碰过这道围墙。
    而今,罗南几乎就站在它的脚下。
    传说,远郊最早並不是属於巢的一部分,它是某个延展出去的扩展结构”一所以,如果哪天圣巢选择放弃这个地方,远郊这一块的穹顶是可以“完整”脱离出去的,连同那些巨型净化器和水汽循环装置一起,被放逐到巢之外。
    当然,在灰庭入主之后,他们还能不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就是个未知数了。
    眼中燃烧著瞳火,明亮的光焰足够让罗南看清周围的一切,不至於踩到隨处可见的坑洞里,但还是避不开狭窄区域里那些新鲜的血泊。
    四边踢飞一截断肢,罗南嘴角抽搐,对著黑暗里的虚无深呼吸道:“女孩子下手不可以这么残忍。”
    ”
    ,”
    这次罕见的没有遭到无视,小祈短暂的从漆黑中显出身形,幽幽看了他一眼,“老板,也和我说过差不多的话。”
    —哇,被认真回答了误。
    罗南有点感动的歪了歪头,结果头上的麋鹿角差点卡在一处凹陷的钢筋里。
    —虽然话题还是离不开那只狐狸,但至少这一次没被队友冷暴力不是吗?
    被孤立了一路的火之学徒,凉颼颼的后脖颈终於开始回暖,看著面前狭窄昏暗的甬道,他决定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话题。
    “小祈你,跟那只狐————跟老板是怎么认识的?”差点口胡,罗南赶紧修正称呼,然后反而是自己先进入沉默。
    其实在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他就有点后悔了一不管怎么想,这都不会是什么温馨的邂逅————
    在接触了小祈和艾伊之后,罗南其实也搞不懂一件事:为什么“销金窟话事人”会没死,以狐狸的性格,在救下因丘时候也差不多宣布了那个杂碎的死刑,却一直让他逃到现在。
    —是为了留给小祈亲自报仇?
    不知道前后两只狐狸的区別,罗南註定想不明白这点:在等待可能有的回应途中,他只能微微加强自己周围的火光,让这个地方变得更亮一点。
    无穷无尽的甬道与之前的货柜车间完全不同————组成这里的材料真的像是某种“骨骼”,狭长的空间仿佛是巨型生物的某条腔道,疑似墙皮的骨白色碎屑在光焰中不断掉落,预示著这个地方的古老。
    在进入暗巷的最深处,抵达“巢之近壁”后,环境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最后还保留著反抗力量的派阀,只能藏身在此地了————早晚能扒出来。
    那些连敌人都不敢面对的“老鼠”们————
    如果让罗南预测,这些傢伙通过灵魂净度筛选的可能性估计还不到1%——之前那群黑手党估计都有个50%的样子————果然是坏人与坏人间亦有差距,最后藏在这里的傢伙,犯下的罪孽估计都是反人类一级的,巢都律法都难以衡量这些灵魂的骯脏。
    各种下三滥產业的话事人,邪教余孽,远郊原来的秘密结社,还有他们所跟隨的所谓“导师”。
    罗南由於是空降来的高级打手,並没有参与初期的清扫行动但在和康纳还有琳的交流中,他也差不多知道一些关於这些行动的细节。
    最脏的地方,绝对是地下產业。
    毫无底线,也没有任何道德可以衡量的罪孽。主要经营的项目里————最轻度的就是人□贩卖、违禁物倾销剩下的都得划上18g標籤,光是提及都可能过不了智库的ai审核。
    比如,接取某些阴影里的高位者,一点阴暗的小乐趣像是某些俱乐部的金主,他们用金钱和物资来换取自己在下城无法满足的癖好。
    而律法之外的远郊,负责配货与发货的环节。
    那些身居高位的僱主们,早就被人性的底色染成骯脏的脓黑,在他们眼中,“货物”的年龄、种族甚至是性別都不重要—他们想要发泄的欲望纯粹到令人作呕,性慾,控制欲,施暴欲,甚至是————
    食慾。
    从那个经营极乐城的金主灵魂里,灰庭挖到了一些冷知识:鱼尾性徵的类人种,人鱼,鮫人,他们的尾巴真的是鱼肉味的,被某些食客形容成鲜美。
    “嘖。”
    短暂的回忆就带来一股难以克制的暴戾,愤怒之火瞬间將周围染成赤红,甬道高温如炉罗南用深呼吸平息猛烈搏动的心臟,再是突然听见身旁传来一声轻轻小小的低语。
    “最开始的时候,老板他,让我们叫他先生,或者导师。”
    不知道什么时候,祈从阴影中凝聚出实体,悄无声息的走在了罗南前面,声音没有之前那种冰冷的语调,听起来有些呆呆的柔软,却也终於带有几分真正与孩子一样鲜艷的气息。
    於是罗南屏住呼吸,默默倾听。
    “其实,我已经有点记不清最初的印象,我只记得那个时候的老板,把我从噁心的地方接了出来一虽然我那个时候已经听不见东西,但他还是能用神奇的方式跟我说话,声音就这样凭空出现在脑子里,把我嚇了一跳。”
    今天,对於祈而言绝对是个特殊的日子所以她听起来心事重重,“起初,我以为自己落入了更可怕的地狱————一开始的老板,比现在嚇人多了————他只是站在我的身边,死亡就好像无处不在。”
    “那个时候,我还想过一会不会就这样死掉比较好,把之前的一切都忘掉,愚蠢的我————到底都在挣扎什么东西,明明什么都不剩下了,却还想著什么,不要死”。
    小祈短暂停顿了一下,然后回过头看向罗南,她像是第一次在寻求某些认同:“经歷了一遍地狱的人,不会再有未来的人,为什么还会想要活著呢?很奇怪吧————这样的我。”
    罗南先是一楞,再是苦笑,他柔声细语:“这些话,你跟老板讲过吗?”
    因丘少女摇了摇头。
    “那我还真是幸运。”他颳了刮鼻子,“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他——那个混蛋狐狸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其实最关心的就是你们这些小傢伙一他以为別人看不出来吗?你,还有那两个人偶,他都是当女儿在养啊————结果你们也不愿意找他谈谈心,这傢伙也不知道是缺心眼还是傲娇,只顾著自己闷头研究,说什么总有一天要把你们的灵魂也修补完整。”
    他晃了晃脑袋,无奈道:“老板也不容易吶。”
    小祈的脚步突然加快,罗南瞟见她默默捏紧的小拳头,再是暗自笑嘻嘻的跟紧上去。
    “老板他救了我。”祈说,“我以为自己不可能再得救了—从我五岁开始,从我皮肤覆盖起绒毛开始,从医生把我诊断为重度劣化”,归入因丘种”开始,从爸爸妈妈把我丟进公共抚养院开始,从被赶出抚养所,再被拐走开始。”
    “我早就该死掉了,没有理由活到现在。”
    祈轻声道,“可或许是奇蹟吧,我得到了一次新生原本,我想使用忠诚来回报老板的救,但从来没得到过反馈————曾经的老板永远是一副可怕的样子,我们敬畏他,敬畏他的力量与权威,为他献出力量,却不再思考更多。”
    “而如今————”她呢喃著,“老板变得不一样了,我更憧憬现在的他—就好像,如果我想要钻进他的怀里撒娇,他也会温柔的摸我的头,认真听我说话一样,而不是和以前的,询问我对准则研习进度————”
    —我或许可以开始,多理解老板一点点。
    “重获新生————或许不是我一个人正在面临的改变吶。”小祈早就意识到,自己的老板在某个节点发生了某种难以理解的重生,她曾感到迷茫,因为她所“效忠”的对象,似乎也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位导师。
    “但我或许会,更喜欢现在的老板,才对吧————”
    听著小祈的心声,罗南露出一脸姨母笑,“他或许会很喜欢你们笑起来的样子,回去多跟他撒撒娇,多笑笑一別一直冷脸,別看那只空巢老狐狸天天嘻嘻哈哈,你家老板还是很希望看到你们出现改变。”
    —靠,回去得让艾伊给我升职加薪。
    “不过,还是要先搞定面前的破事啊————”他把双手背到脖子后面,仰面轻声道,“只有真正焚烧掉过去的一切,才能好好迎接新生不是吗?”
    下个瞬间————
    罗南微微偏过脑袋,一颗出没在黑暗中的子弹,瞬息划过他一秒前脑袋的位置。
    —嘖。
    捕捉著温度的变化,瞳中火苗无声躥腾,將漆黑的设施照明的如同白昼,恶意在这片狭窄的空间里肆意流动,伴隨一道令人不安的“滴滴”声。
    再是下个瞬间————
    “轰一”
    撕裂耳膜的轰鸣,飞扬的尘土与剧烈震动的房梁—光比声音的传播还要更快,在罗南的瞳膜背后,一团涌动著烟尘的雾霾从通道的尽头捲来,伴隨耀眼的火光,瞬间掩埋了渺小的二人。
    爆炸!
    “终於来了。”
    罗南舔了舔瞬间乾燥的嘴唇,在近在咫尺的焰光中,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这才对嘛打洞,背叛,暗算,突袭————这才是符合远郊人刻板印象的行动。
    “一群老鼠————”罗南对著面前的小型蘑菇云,慢悠悠地张开双臂,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接下去的话也被浸没在巨响中。
    “————
    “
    火光与烟尘掩盖了一切。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废土上的废墟已经足够多,再多一处也不会引来更多关注一於是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开始出现一些人影,就像是从各种缝隙里爬出来的蟑螂一样。
    “解决了吗?”他们踌躇在废墟的边缘,爆炸带起的尘土还没完全平息,什么都看不清。
    “应该死了吧—我们可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有人自信道。
    “包死的老弟,这能活下来我直接吃!”
    嘈杂的討论声中,有人在漆黑大地上弯腰狂笑,有人捶地痛哭—日復一日积累的压力终於在此刻得到释放,他们终於成功战胜了一次敌人的权威。
    “谁去收拾一下?”他们看向彼此,“把尸体丟到灰庭面前!”
    “不,塞进罐头机,做成罐头送给他们!”
    “我已经等不及要看看————那群混蛋也害怕的样子。
    谈话间,眾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前往被掩埋的废墟。
    而也就是同一时刻—
    一道先是微弱,后又逐渐汹涌的火焰,在朦朧的沙尘中燃起就在它出没的瞬间,暴虐的焰浪瞬间点燃了一切蔓延向四周的介质,將一对对因为恐惧而僵直的目光烙印在其最深处。
    “就算是基金会也得遵循的定律,就是有人不懂啊————”
    火的学徒向前摊开双臂,被烟尘覆盖而漆黑如铸铁的身躯,仿佛钉入大地的十字,是神圣而不可战胜的轮廓。
    —有烟无伤。
    火焰燎去燻黑脸庞上的尘埃,罗南向眾人露出狰狞的白牙。
    “久等了,杂种们。”
    他说,拖著身后半人高的巨剑,在废墟之上型出一道深深的烙痕,铁的重量將大地压出壕沟—每一步都仿佛是踏行於人间的恶魔,践踏著卑微者本就摇摇欲坠的勇气。
    “接下去,我们杀,你们逃。”
    下一秒,燃著火焰的巨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强矢,被决绝的力量掷出,划过一道灼热的弧光,穿过人群,將刚才一个声音最大的老鼠钉死在原地。
    有人想去抢夺那把剑,但又瞬间化作一团嚎叫著的火球。
    罗南慢悠悠的走到所有人的包围圈中,拔出永燃抗在肩上,转身微笑。
    “现在,游戏开始。”
    >

章节目录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