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面,马忠和多杰次仁背靠著背携手杀敌,一个枪法刁钻狠辣,一个刀势沉猛。
    两人配合竟十分默契,在垛口狭窄处死死抵住了登城敌兵。
    马忠甚至抽空甩出鹰爪索,將一个正在攀爬的吐蕃兵凌空拽下,摔死在墙根。
    段蕤这胆子最小的傢伙,竟也亲自上阵杀敌。
    但他本领实在不济,对付两三个吐蕃兵还算游刃有余,人数多就麻了爪。
    还得靠马忠出手救下他,才没死於乱刀之下。
    马忠气得不行,一脚將他踢回人堆里去,让他別来捣乱。
    与此同时,李彻亲自镇守的南城楼。
    数架云梯同时靠上了这段城墙,无数敌军蚁附而上。
    守军虽然奋勇杀敌,但失去了箭矢压制,而敌军登城速度又太快,兵力此消彼长间,几处垛口接连被突破。
    吐蕃悍卒挥舞弯刀、狼牙棒与庆军士卒杀作一团,战线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陛下!此处危险,请暂退!”
    秋白和数名亲卫死死护在李彻身前,刀剑挥舞,格开飞来的流矢和投掷过来的短斧。
    胡强则早已狂吼一声,手持铁棒在城墙敌军密集处来回游龙。
    李彻恍若未闻,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秋白,反手『沧啷』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雁翎刀。
    此刀乃是杨璇所赠,是隨她征战多年的贴身佩刀。
    因杨璇京中事务缠身不得一起来,便將此刀让李彻携带,对李彻而言算是一种护身符。
    “朕的城墙,朕自己守!”
    说罢,玄色披风一振,李彻竟亲自踏步上前,迎向一处战团而去。
    “陛下!”秋白骇然惊呼,想要阻拦已来不及。
    那里刚刚被吐蕃兵突破,几名凶悍吐蕃兵正嚎叫著砍杀守军,试图扩大缺口。
    那几名吐蕃兵也发现了这个身著玄甲、气度不凡的庆人,眼中顿时冒出贪婪的光芒。
    看这衣甲的精细程度,此人定然是个大官,杀了便是泼天富贵!
    “嗷!”
    当先一个手持重斧的吐蕃壮汉,立刻舍了眼前的对手,狞笑著扑向李彻。
    巨斧带著恶风当头劈下,力量刚猛,显然是吐蕃军中勇士。
    李彻却不闪不避,眼中寒光一闪,脚下步法如鬼魅般微微一错,侧身让过斧刃。
    同时手中雁翎刀由下至上,斜撩而起!
    刀光如电,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嗤——”
    利刃割裂皮甲,切入血肉,切断骨骼。
    那吐蕃壮汉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巨斧脱手。
    杨璇所用的贴身宝刀,何等锋利。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却见自己从右肋至左肩,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刀口,几乎將他斜劈开。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便轰然倒地。
    另外两名吐蕃兵见状又惊又怒,一左一右,弯刀与长矛同时刺来。
    李彻身形再动,在矛尖及体的瞬间拧身,雁翎刀顺著矛杆向上一抹。
    刀锋掠过持矛吐蕃兵的手腕,惨叫声中,五指齐断!
    同时他左手如铁钳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右侧劈来弯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腕骨断裂的脆响声起。
    那吐蕃兵痛极惨嚎,弯刀落地。
    李彻右手的雁翎刀已如毒蛇回噬,刀尖轻盈地点入他的咽喉。
    “呃!”
    吐蕃兵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身穿玄甲的身影。
    李彻露出一丝狞笑,隨即抽出雁翎刀,带出一蓬血雨。
    瞬息之间,三名凶悍吐蕃兵尽数毙命。
    李彻却是片刻不停,手持雁翎刀杀入城头,遇人便砍,刀刀见血。
    城头附近的庆军士卒原本因为被敌军突破,气势猛然受挫。
    此刻见皇帝陛下竟亲自上阵,而且武艺如此高强,竟是连杀数名敌兵,將士们顿时热血上涌,士气大振!
    “陛下万岁!杀!”
    “跟陛下杀吐蕃狗!”
    “大庆威武!庆军威武!”
    “杀!!!”
    怒吼声瞬间压过了恐惧,城头庆军开始展开反击。
    李彻持刀在手,率领士卒们反向衝杀,哪里的缺口危急,他便冲向哪里。
    雁翎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劈、砍、撩、刺,各个招式毫无花哨,却精准致命。
    玄色披风已被鲜血浸透,但他持刀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冷冽如万载寒冰。
    皇帝亲冒矢石,浴血搏杀!
    这是世上最猛烈的兴奋剂,瞬间传遍四门。
    原本在白刃战中渐显疲態的庆军,被注入了一股蛮横的力量,开始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越云长枪所向,挑飞一名吐蕃旗手;罗月娘枪出如风,连杀十数人;马忠怪叫著掷出最后一颗手雷,在敌群中炸开,与多杰次仁並肩杀退一股登城之敌......
    鏖战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城墙上下尸骸枕藉,鲜血將冰甲彻底融化,又在低温下凝结成暗红色的冰壳,滑腻无比。
    双方都杀红了眼,连空气中都带著浓烈的血腥味。
    最终,当太阳升到中天,吐蕃后阵响起不甘的鸣金声。
    潮水般的攻击缓缓退去,已经在城墙上的吐蕃兵则是被全部拋弃,绝望地死在庆军的围攻之中。
    吹麻城四门依旧在庆军手中,只是城墙垛口多处破损。
    带伤的守军士卒精疲力竭地靠著墙垛喘息,而预备队则搬运同袍尸体,並顺手將敌人的尸体堆在城门口。
    李彻拄著雁翎刀,站在南城楼破损的垛口边。
    刀尖向地上渗透鲜血,玄甲上遍布刀痕箭创。
    他望著退却的敌军,面色依旧沉静,只是胸膛微微起伏。
    秋白快步上前,看著他甲冑上的痕跡,急忙道:“陛下,您受伤了......”
    “皮肉伤,无碍。”
    李彻打断他,缓缓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白气。
    目光隨即扫过城头惨烈的景象,又望向遥远的天际线。
    又守住了一次。
    但箭矢已尽,滚木擂石消耗大半,士卒伤亡持续增加......
    下一次,吐蕃人再这样扑上来,还能靠白刃战守住吗?
    按理说,王三春的援军早就该到了啊,为何现在还没来?
    李彻心中有些懊悔,自己果然还是大意了。
    觉得自己是当世名將,算无遗策,却未想到战爭的情况是瞬息万变的。
    就如此战,王三春肯定是遇见了什么麻烦,这才迟迟未到。
    而自己当初做出死守吹麻城的决定,就显得过於冒险了。
    那时候没想到敌军回来这么多,也没想到援兵这么晚才到,这才导致如今的情况发生。
    这让李彻暗自警惕,轻敌很可能会害死自己。
    。。。。。。
    夜色如墨,寒风似刀,卷著雪末子在吐蕃大营上空呼啸。
    多吉踩著咯吱作响的冻土,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巡视营地。
    白日攻城失败,导致营地的气氛越发沉闷,瀰漫在每一顶帐篷之间。
    到处都能听到压抑的呻吟声,偶尔还会爆出一声痛苦的惨嚎。
    伤兵营区更是人间地狱,白日里被滚油金汁烫伤的士卒皮肉溃烂流脓,在严寒中迅速恶化,散发出甜腥与腐臭混合的怪味。
    哀鸣声断断续续,如同垂死野兽的呜咽。
    更多则是冻伤者,手脚乌黑肿胀,严重的趾指坏死脱落,蜷缩在单薄的毡毯里瑟瑟发抖。
    隨军的巫医束手无策,那点可怜的草药也根本无济於事。
    多吉只能眼睁睁看著受伤士卒的生命,在寒冷与感染中一点点流逝。
    他在一处较大的伤兵帐篷外停住脚步,听著里面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脸色在火把跳动的光影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紧了紧身上的狼皮大氅,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攻城已逾四日,折损的情况却是超乎预估。
    吹麻城却依然如同冻土中生根的铁刺,牢牢扎在那里,纹丝不动。
    要不然......撤退?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付出如此代价,若就此退去,他如何在大论面前交代?
    如此全方面大败,便是多吉乃是总领中部戍边军务的高级统帅,且深受大论的信任,也绝对落不下一个好下场。
    而且不说大论的惩罚,光是这口气,他就咽不下去!
    可若是继续强攻......
    看著眼前营中的惨状,多吉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块冰,沉甸甸,冷颼颼。
    庆人的抵抗顽强得超乎想像,尤其是那皇帝竟敢亲冒矢石,登城搏杀,极大地鼓舞了守军士气。
    虽然城中箭矢似乎已尽,可那城墙却是岿然不动。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伤兵帐篷,大步走向中军大帐。
    脚步踩得积雪碎裂作响,仿佛要將所有烦躁都踏进地里。
    不能退,至少现在不能。
    明日......明日定要拿下吹麻城!
    实在不行就全军压上,將命运赌在这一战!
    。。。。。。
    同一片夜空下,吹麻城头。
    火把的光芒在垛口间摇曳,將城墙的伤痕照得更加狰狞。
    李彻披著沾满血污的玄色披风,在秋白和几名亲卫的陪同下,默默行走在城墙上。
    白日血战的痕跡触目惊心。
    夯土城墙被投石砸出数个浅坑,边缘犬牙交错。
    多处垛口被衝车撞塌,被鉤索拉碎的墙砖根本来不及修补,只用杂物和冻硬的沙袋勉强填塞。
    原本覆盖的光滑冰甲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暗红髮黑的冻结血污和碎肉。
    城门方向更是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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