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迈步跨过金鑾殿高高的门槛。
    一身暗红锦袍,身姿挺拔。
    他步伐不急不缓,目光平视前方,径直走到大殿中央。
    “臣许诺,参见陛下。”
    他双手抱拳,微微躬身,礼数挑不出半点毛病。
    大殿內安静得落针可闻。
    两侧的文武百官都在暗中打量这个名震京城的第一紈絝。
    不少人心里犯起了嘀咕。
    传闻中这小子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走两步都要喘。
    可眼前这人,气血充盈,步履生风。
    面对满朝文武和天子威压,他閒庭信步,神色从容。
    这哪里像个没脑子的草包?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目光锐利地盯著下方。
    “许诺。”
    “沈万山弹劾你昨日带兵踏破沈府,强抢沈家大小姐沈清漪。”
    “此事,你作何解释?”
    大殿內的气氛瞬间紧绷。
    沈万山死死盯著许诺的后背,嘴角勾起冷笑。
    百官们屏住呼吸,等著看笑话。
    这草包平时在街上横行霸道也就罢了,到了这金鑾殿上,隨便几句话就能让他原形毕露。
    他那点智商,就算想撒谎,也会被言官们瞬间戳成筛子。
    武將队列前方的许震天也捏了把汗。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孙子了,平时惹是生非没少干。
    但真遇到这种大场面,就怕他脑子一热胡说八道。
    实在不行,今天怕是只能硬保了。
    许诺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
    他表情无辜,语气极其自然。
    “回陛下,绝无此事。”
    “我娘子是自愿跟我走的。”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百官们面面相覷,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自愿?
    你他妈把满朝文武当傻逼吗?
    京城谁不知道沈清漪是大离第一才女,心高气傲。
    谁不知道你许诺是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废物。
    她会自愿嫁给你?
    还自愿跟你走?
    沈万山第一个跳了起来,指著许诺的鼻子破口大骂。
    “一派胡言!”
    “陛下,此子满口谎言,欺君罔上,简直胆大包天!”
    几名御史言官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纷纷出列。
    “许诺!你昨日带兵踏破沈府大门,全京城百姓亲眼所见,你还敢狡辩!”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如今在金鑾殿上还敢大放厥词,你眼中可还有大离律法!”
    “恳请陛下严惩此等狂徒,以正朝纲!”
    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许诺脸上。
    许震天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心里暗骂。
    这小兔崽子,让你编个理由,你编个这么离谱的?
    这下好了,直接把把柄送到人家手里。
    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声音中透著不悦。
    “许诺,金鑾殿上,容不得你信口雌黄。”
    许诺嗤笑一声。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著沈万山。
    “沈大人,你急什么?”
    “你孙女自愿嫁给我,你这个当爹的不知道,只能说明你平时对她关心不够。”
    “现在跑来这里大呼小叫,装什么慈父?”
    沈万山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许诺半天说不出话。
    许诺又转头看向那几个言官,眼神轻蔑。
    “还有你们几个。”
    “昨天你们是趴在沈家床底下听墙角了?还是钻进我镇国公府的被窝里了?”
    “叫唤得这么欢,不知道的还以为抢的是你们老婆。”
    几个言官被噎得脸色铁青。
    许诺不再理会他们,转身面向龙椅。
    “陛下。”
    “是不是自愿,在这吵破天也没用。”
    “直接把我娘子叫来,当面对质不就行了?”
    话音落下。
    大殿內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嘲讽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向大殿中央的那个年轻人。
    许震天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重重嘆了口气。
    他看著大殿中央那个挺拔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许震天不觉得孙子有错。
    许家男儿,看上什么抢过来就是了。
    错的是自己。
    这些年常年镇守北境,把这孩子一个人扔在京城,太放纵了。
    没教他怎么在朝堂上玩心眼,才导致今天这种被人当眾围剿的局面。
    另一边,沈万山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高亢。
    “陛下!”
    “既然许诺自己要求当面对质,恳请陛下恩准!”
    “宣小女上殿,让满朝文武听听这狂徒是如何顛倒黑白的!”
    龙椅上,皇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还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欺君之罪,诛九族的大罪,这小子竟然上赶著往自己脑袋上扣。
    镇国公府的赫赫威名,今天算是要彻底栽在这个草包手里了。
    皇帝压下嘴角的弧度,威严开口。
    “准奏。”
    “来人,速去镇国公府,宣沈清漪覲见。”
    大殿內再次安静下来。
    只是这安静中透著一股子压抑的兴奋。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名满京城的第一才女上殿,等镇国公府彻底身败名裂。
    许诺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片刻后。
    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宣,沈清漪覲见。”
    满朝文武齐刷刷转头,看向大殿门口。
    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跨过门槛。
    沈清漪今日穿了一身素白长裙,未施粉黛。
    只是她走路的姿势,极其怪异。
    每迈出一步,双腿都在微微打颤,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脸色苍白如纸,透著一股子掩饰不住的虚弱和疲惫。
    看上去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看到这一幕,大殿內的文官们心都碎了。
    痛心疾首。
    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这么一朵冰清玉洁的高岭之花,大离无数才子心中的白月光。
    竟然被许诺这个不学无术的废物给糟蹋成了这副模样!
    看看那虚弱的步伐,看看那惨白的脸色。
    昨夜这畜生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
    几名年轻的官员眼眶都红了,死死盯著许诺,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
    沈万山更是老泪纵横,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直接开演。
    “清漪!我的孙女啊!”
    “你受苦了!”
    沈清漪避开沈万山伸过来的手,强忍著双腿间的酸痛,走到大殿中央。
    “臣女沈清漪,叩见陛下。”
    皇帝看著下方虚弱不堪的沈清漪,眼中闪过一抹同情。
    他放缓了声音。
    “沈清漪,你且抬起头来。”
    “朕问你,昨日镇国公府带兵踏破你沈家大门,將你强行掳走。”
    “此事,可是真的?”
    沈万山立刻在旁边大声说道。
    “清漪,你別怕!”
    “陛下在此,满朝文武在此,定会为你做主!”
    “你有什么委屈,有什么冤情,只管说出来!”
    大殿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著沈清漪那句控诉。
    只要她一开口,许诺就是欺君之罪,神仙难救。
    许震天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已经做好了隨时暴起抢人的准备。
    沈清漪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她微微偏过头,余光瞥见了站在一旁,正似笑非笑看著她的许诺。
    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属於自己的玩物。
    屈辱。
    愤怒。
    不甘。
    种种情绪在沈清漪心头翻滚。
    她恨不得现在就拔出剑,把这个夺走她清白、毁她骄傲的混蛋碎尸万段。
    可是。
    昨夜那折磨了她十几年的寒气,確实没有发作。
    今早醒来,她停滯不前的修为,甚至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如果现在指认许诺。
    许诺必死无疑。
    但她自己,也会重新回到那种生不如死的地步。
    她没得选。
    沈清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挣扎已经尽数敛去。
    她抬起头,直视龙椅上的皇帝。
    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金鑾殿。
    “回陛下。”
    “昨日之事,並非强迫。”
    “臣女……確实是自愿跟世子走的。”
    话音落下。
    沈万山猛地一拍大腿,放声大笑。
    “哈哈哈!”
    “听到了没有!我孙女说……”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鸭。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沈清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什么?”
    “清漪,你疯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不仅是沈万山。
    整个金鑾殿,死一般的寂静。
    满朝文武全都傻眼了。
    那些正准备痛打落水狗的言官们,张著嘴巴,半天发不出一丝声音。
    龙椅上的皇帝,身子猛地前倾,脸上的威严差点没绷住。
    自愿的?
    堂堂大离第一才女,被一个废物紈絝带兵踹破大门抢走。
    然后在金鑾殿上,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说是自愿的?
    许震天原本紧绷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瞪著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看看沈清漪,又看看旁边一脸淡定的许诺。
    满脑子都是问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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