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保住性命的松木堆,此刻成了催命符!
    火箭扎入木堆,引燃乾柴。
    熊熊烈焰,倒映在八人的眼中,升腾著绝望。
    大火渐长,照亮周边。
    匈奴百骑三轮骑射,將烽燧八人死死压制。
    烽燧成为火笼。
    卫纵手下,一个浑身狼狈的士卒,被大火逼得节节后退。
    他弓著身子,想要靠近土台,却被一支箭从左眼穿透至后脑勺。
    顷刻毙命!
    “什长,怎么办?怎么办?”
    另一个乾瘦士卒躲在土台后面,惊恐大喊。
    只是叫喊还未收声,就让四五只铁鉤勾住胸口,被匈奴骑兵蛮横拽出,顺著尖桩一路摔打。
    竟被活活拖死!
    箭雨、铁鉤、蹄声、叫声!
    乾瘦士卒被勾走,引发匈奴骑兵桀桀怪笑,他们没有急著衝上烽燧,如同猎人戏耍猎物一般围著烽燧转圈。
    西侧的陷坑,发挥了一定作用,五六个匈奴骑兵跌落下去。
    东部的尖桩,也阻挡了骑兵的脚步。
    但,並不会扭转战局。
    唐舜咬紧牙关,在这种绝对的碾压面前,任何谋略和个人武勇,都是个笑话。
    “鏘——”
    唐舜猛地抽出朴刀,红著眼睛冲向了北侧冰坡。
    三个匈奴骑兵策马,踩著之前的死去的同伴,跨过冰坡冲了进来。
    卫纵手下另一个看起来营养不良的兵卒,嘶喊著破音,举起一根木桩刺向马腿。
    却被那匈奴骑兵一个侧身躲过,马匹直接將他撞进火堆。
    这是匈奴骑兵的优良战马,远非此前驮马可比。
    战马凶猛,低著头颅继续前冲,又把一个兵卒撞倒在地。
    不过手臂长的距离,骑兵张弓搭箭,透过兵卒咽喉,將他盯在地上。
    “啊!!!”
    程峰怒吼一声扑上去,一刀砍翻马腿,马轰然跪倒,把他压在下面。
    梁恩义双眼血红,上前將那倒地的骑士斩首。
    程峰挣扎著爬出来,左臂已经变形。
    另外两骑,被几人合力利用木桩刺死。
    匈奴人的箭雨停了。
    唐舜这边,一个照面功夫,八人,仅剩四人。
    大火依旧燃烧。
    匈奴百骑点起火把,在百步外列阵。
    中间那人骑马走出,举起弯刀,大笑三声。
    然后挥刀一劈。
    全军压上!
    “弟兄们,我唐舜无能,不能带你们活著出去了。”
    “你们……能走就走吧。”
    唐舜低声说著,眼中略过一抹自嘲。
    人力有时穷。
    穿越而来,不过短短几个时辰,竟然就要喋血当场。
    他忽然想起前世,那盛世之中,番號声、队列声。
    耳中朦朦朧朧,似乎与眼前的战场合为一体。
    程峰忍著痛,將手臂猛地折回,他咧著嘴,“什长,俺这条命,给你了!”
    他看著卫纵几人,“你们赶紧跑,告诉姓王的,我们虽然是刺头,但他娘的不是孬种!”
    没人接话。
    卫纵冷哼一声,紧了紧手中朴刀。
    唐舜视线移转,梁恩义露出一口黄牙。
    “来世,愿做一条太平犬。”
    唐舜没有多言,因为,匈奴骑兵,再次动了!
    就在这时——
    东方响起號角。
    低沉,厚重,带著铁甲撞击声。
    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风,不是雷。
    是马蹄。
    重甲骑兵奔袭而来。
    唐舜几人猛的抬头,眼中跳动著狂喜!
    黑夜中,“山字营指挥使石”大旗迎风招展!
    “是石指挥使!咱们的指挥使到了!”
    “他来救咱们了!”
    极大的心理落差,让卫纵几人惊呼不止,眼中热泪止不住的流淌。
    为首一將,骑黑马,披重鎧,手持开山斧。
    正是北庭节度使府,山字营指挥使,石撼山!
    唐舜他们的顶头上司!
    五百骑在黑夜中沉默前行,发出的声势,却又震耳欲聋。
    为首一人一马当先,冲入敌阵,斧起斧落,两个匈奴脑袋落地。
    身后五百骑如洪流般杀至。
    匈奴百骑顿时乱了阵脚。
    他们四散开来,想要利用轻骑优势撤退。
    但,晚了!
    石撼山身先士卒,重骑如同锥子一般,狠狠扎进匈奴百骑的心臟。
    百骑长想组织反击,被一斧劈成两半。
    来势汹汹的匈奴骑兵,眨眼间就形成大溃败。
    但,击散容易,想要歼灭,却无比困难。
    匈奴百骑丟下二十多具尸体后,其余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有三百骑分开追击,其余人守住烽燧外围。
    石撼山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已经沦为火场的烽燧。
    在他身后,跟著几个带甲亲卫。
    他们看到烽燧上的惨状,齐齐愣了一下。
    在这里的大乾边军,不过寥寥几人。
    匈奴尸体,却横七竖八。
    算上割下的头颅,竟有二十多人!
    唐舜四人,相互搀扶著站定,齐齐行礼,“见过指挥使。”
    “你们不过一什的兵力,守著这么个破地方,竟然能杀二十多人?!”
    石撼山脸庞黝黑,鬍鬚凌乱,典型的边塞模样。
    他瞳孔一缩,惊讶不已,“你们是守燧的兵?为何不早些点燃烽火台?”
    唐舜踏前一步,“稟告指挥使,在下王项洪校尉旗下什长,负责断后三日,阻截匈奴斥候,並非燧兵。”
    “王项洪?你们是山字营的人?”
    石撼山皱眉,“我给他的军令,是全部撤回大同,你们断什么后?”
    此话一出,卫纵几人脸色齐齐一变!
    断后,是假的?!
    王项洪刻意留他们,完全是为了送死?
    霎时间,卫纵几人面露不忿,指关节捏得发响。
    他们可以被拋弃负责断后,也可以战死沙场,军中老卒,有这样的觉悟!
    可千不该万不该,被不存在的军令忽悠送死!
    王项洪,这是想要他们的命!
    唐舜一个眼神,制止了他们躁动的思绪。
    北庭节度使体系之下,指挥使指挥千人,手下五个校尉。
    一校,又称一曲,两百人,下属四个队正。
    一队五十人,又下属五个什长。
    可以说,唐舜与石撼山,压根不在一个级別。
    这话,不能接。
    唐舜心中思绪翻飞,面上却依旧沉稳,“军令如山。”
    石撼山嘴角勾起,粗獷的脸上看不清表情,“怎么?你不想告状?”
    唐舜再次抱拳,“属下只知按令行事,至於其他,属下不该想,也不愿想,更不知道怎么想。”
    石撼山停住脚步,饶有兴趣打量著唐舜。
    唐舜面色不变,平静看著石撼山鼻端位置,不至於对视显得挑衅,也不至於不正眼看人显得轻视。
    “哈哈哈哈——”
    安静了十几息之后,石撼山突然放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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