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东西商谈妥定之后玄阳宗在整个西荒地界发出法旨。
    三月之后,开元婴大典,为新晋太上顾长烬贺。
    这道法旨一出,整个玄阳宗都动了起来。
    主峰钟声九响,灵光冲霄。
    各峰弟子抬头看去,只见宗门大阵缓缓展开,紫气横过山门,像是在向整个西荒宣告一件事。
    玄阳宗,又多了一位元婴。
    若只是寻常结婴大典,还不至於如此声势浩大。
    可如今玄阳宗正在和赤霄宗开战。
    这个时候办大典,就不只是庆祝了。
    既是对各大势力的一个试探,也是展示自家实力的象徵。
    一封封法帖被送出玄阳宗,送往西荒各大宗门、修真家族、散修势力。
    青鹤门、百炼谷、黑水盟、天河剑宗,以及过去与玄阳宗有过盟约或者是合作的势力,全都收到了请帖。
    来。
    那还是朋友。
    不来。
    那玄阳宗也就懂了。
    送帖弟子说话都很客气。
    可那份客气下面,压著一股很直白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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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玄阳宗多了一位元婴。
    你们最好重新想想,自己该站在哪边。
    ……
    赤霄宗。
    赤焰主峰之上,一名赤袍老者捏著玄阳宗送来的法帖,看了许久。
    此人名为厉沉渊。
    赤霄宗元婴太上之一。
    也是即將前往前线坐镇的老怪。
    旁边一名金丹长老低声道:“太上,玄阳宗此举,分明是借顾长烬结婴之事压我赤霄宗气焰。”
    厉沉渊没急著说话。
    他放下法帖,又拿起另一枚玉简。
    玉简中记著如今收集到的关於顾长烬的信息。
    寿元將尽,被宗门推上死斗台,斩周烈阳,活著回来,顾家血祸,全族死绝。
    再然后,借血裔元胎破入元婴。
    厉沉渊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有意思。”
    金丹长老一愣。
    厉沉渊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顾长烬,和玄阳宗那些满嘴仁义的老棺材不太一样。”
    “该装死时装死,该下手时下手。”
    “全族死绝,他转头还能让玄阳宗开大罗秘藏。”
    “这人啊,不简单”
    他说这话时,不但没有厌恶,反而带著几分欣赏。
    “和本老祖一样!哈哈哈。”
    金丹长老试探道:“太上,那这元婴大典……”
    “不去。”
    厉沉渊淡淡道:“两宗已经开战,本座若去,那不是给玄阳宗抬脸吗?”
    他把法帖隨手丟回桌上。
    “不过礼可以送。”
    “话也可以带。”
    “就说本座即將赴前线,不便亲临,待战事稍缓,再与顾道友论道。”
    金丹长老心头一动。
    顾道友。
    这个称呼可不一般。
    厉沉渊眯了眯眼。
    “说不定以后,还真有合作的地方。”
    ……
    西荒其他势力,反应就复杂多了。
    青鹤门的几名长老围著法帖吵了半日。
    “去,必须去。玄阳宗多一位元婴,此时不去,便是明著不给面子。”
    “可赤霄宗那边也不好惹。”
    “那就只送礼,不表態。人到了,礼也到了,话说漂亮,谁还能挑刺?”
    百炼谷更现实。
    “玄阳宗多一位元婴,护山大阵、飞舟、法宝,肯定都要重新添置。”
    “去。”
    “带上新炼的上品灵器。”
    “这不是贺礼,这是生意。”
    黑水盟犹豫最久。
    他们暗地里和赤霄宗有些往来,可玄阳宗法帖都送到门口了,若是装死,以后黑水河那几处灵材水脉,怕是要被玄阳宗盯上。
    最后盟主一拍桌子。
    “去。”
    “人去,礼去。”
    “心去不去,另说。”
    一时间,整个西荒暗流涌动。
    顾长烬这个名字,也彻底从“將死金丹”,变成了各宗案头上必须重新標註的元婴老怪。
    ……
    玄阳宗內部,同样议论不断。
    各峰弟子谈得最多的,自然还是顾家那场血祸。
    “听说了吗?顾家那事,根子是顾景山修了邪法。”
    “血裔元胎法?”
    “对,宗门已经封存了。听说顾家子弟为了不让精血便宜顾景山,最后主动把本源献给顾太上,这才把顾太上推上元婴。”
    “这也太离谱了吧?”
    “离谱归离谱,可几位太上都认了。”
    “而且宗门公布的秘法说明里也写了,若非自愿献祭,怨气反噬,根本结不了婴,只会入魔爆体。”
    说到这里,几个弟子都沉默了。
    信不信是一回事。
    敢不敢不信,又是另一回事。
    不少金丹后期长老原本听见血裔元胎法,眼睛都红了。
    可等他们拿到刪减过的说明,顿时一个个熄火。
    要特殊元胎承载之物,要同族血脉,要同血金丹本源。
    还要自愿献祭,怨气不生。
    这哪里是秘法?
    这是把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堆到一起,才能走出来的一条疯路。
    最关键的是,那枚元胎承载之物已经没了。
    被顾长烬用了。
    想学都没得学。
    一些金丹长老看完之后,只能酸溜溜地骂一句。
    “顾长烬那老东西,命是真硬。”
    ……
    玄阳宗后山深处。
    一座常年封闭的洞府中。
    云清璃的师尊,苍玄真君,也看完了那份《血裔元胎法》。
    他是元婴后期。
    也是之前真正护住云清璃一命的那位老怪。
    苍玄真君没有在意云清璃如今的处境。
    废了便废了。
    宗主之位,本来就是给能用的人坐。
    他真正关心的,是顾长烬为何能结婴。
    玉简在他掌心缓缓转动。
    “血裔为胎,本源为桥。”
    “自愿献祭,怨气不生。”
    苍玄真君越看,眼神越沉。
    可惜。
    太可惜了。
    这等机缘,怎么偏偏落在顾长烬手里?
    一个寿元將尽的老金丹,突破元婴又能如何?
    玄阳宗多一位元婴,当然是好事。
    可若这元胎给他呢?
    他已是元婴后期。
    若能藉此补足本源,再往前踏出半步,未必不能窥见化神门槛。
    那时,玄阳宗多的就不是一个元婴。
    而是一尊未来化神。
    苍玄真君沉默许久,最终把玉简按灭。
    没了就是没了。
    顾长烬已经结婴,眼下还不能动。
    洞府之中,只剩下一声极轻的嘆息。
    ……
    西荒北部,凌霜剑宗。
    这里距离玄阳宗极远。
    远到寻常炼气修士走上一辈子,都未必能跨过中间的荒原、山脉和妖兽地界。
    可关於玄阳宗元婴大典的消息,还是传到了这里。
    一处偏僻的剑峰上,一名青衫男子站在崖边。
    他身形清瘦,背负长剑,眉眼沉冷。
    顾青霄。
    顾家当年被逐出门墙的少年天才。
    说是天才,其实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败给天河剑宗真传之后,剑骨碎裂,道基半废,回到顾家又被顾景山逐出。
    这些年,他硬是靠著一口气,重新走到了筑基后期。
    不算惊世骇俗。
    但对一个废过一次的人来说,已经足够嚇人。
    山道上,一名白衣女子快步走来。
    她名叫沈凝霜,是顾青霄在凌霜剑宗少数能信的人。
    “顾师兄。”
    顾青霄回头。
    “有消息?”
    沈凝霜点头,神色复杂。
    “玄阳宗要开元婴大典。”
    “你们顾家的老祖,顾长烬,结婴了。”
    顾青霄眼神微微一动。
    顾长烬。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
    当年他被逐出顾家,那位老祖闭关不出。
    没有护过他,也没问他一句。
    所以在他心里,顾家早就断了。
    沈凝霜继续道:“还有一件事。顾家出大事了。”
    “顾景山修炼邪法,血祭族人,顾家核心血脉几乎死绝。”
    “如今按族谱算,你大概是顾家还活著的少数嫡系修士之一。”
    顾青霄没有说话。
    崖边山风吹得衣袖猎猎作响。
    沈凝霜看著他,声音压低。
    “顾师兄,小楼的事,宗门未必保得住。”
    顾青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顾小楼。
    他的妹妹
    前些日子在一处秘境中,杀了一个人。
    裴少渊。
    西荒有名散修元婴裴玄都唯一的血脉后人。
    裴玄都,元婴中期。
    此人出了名的护短,也出了名的不讲道理。
    如今已经放出话来。
    交出顾小楼,交出顾青霄。
    否则,他亲自来凌霜剑宗要人。
    凌霜剑宗不会为一个筑基后期弟子,硬扛一位元婴中期散修。
    按正常路子,顾青霄只能带著顾小楼逃。
    可现在,好像多了一条路。
    沈凝霜轻声道:“顾师兄,你未尝不能去玄阳宗,见一见那位顾太上。”
    “顾家嫡系几乎死绝,你若回去,便是那位元婴老祖少有的血脉后人。”
    “若他愿意认你,裴玄都再想动你们兄妹,也得掂量掂量。”
    顾青霄沉默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当年顾家弃我如敝履。”
    “如今,却要我回去认祖?”
    沈凝霜没有说话。
    顾青霄伸手按住剑柄,眼底有压了多年的锋芒慢慢亮起。
    “不过你说得对。”
    “人活著,总要有路走。”
    “元婴老祖。”
    “顾家嫡系。”
    “裴玄都。”
    他抬头,看向玄阳宗的方向。
    “有意思。”
    “那我倒要看看,这位顾家老祖,认不认我这个被逐出去的后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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