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祠堂里,烛火摇晃。
    顾景山坐在祖宗牌位前,手里捧著那块黑石,呼吸有些重。
    血色古字还悬在他的识海里。
    《血裔元胎法》。
    光是这个名字,就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顾景山不是蠢货。
    能坐稳顾家家主的位置,哪怕靠著老祖余荫,他也不至於捡到一块石头就当成天命机缘。
    修真话本里写得热闹。
    什么老来得运,什么偶得传承。
    什么山中一块黑石,直接改命。
    可现实里,更多的是魔修陷阱,是夺舍残魂,是专门拿贪心修士钓鱼的邪物。
    顾景山盯著黑石,眼神变了又变。
    “真若是机缘,自然不能错过。”
    “可若是陷阱……”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片刻后,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瓶。
    瓶中装著几滴妖兽精血。
    这是顾家平日炼符、炼丹时用的材料。
    他倒出一滴,落在黑石上。
    血珠滑过石面,没有任何反应。
    顾景山皱了皱眉。
    “妖兽血无用?”
    他又取出一根银针,在自己指尖轻轻一刺。
    一滴鲜血落下。
    这一次,黑石微微一颤。
    石缝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血光。
    淡到几乎像错觉。
    可顾景山眼睛却亮了。
    有反应。
    说明不是死物。
    但反应这么弱,也说明问题不在血的多少,而在血脉是否契合。
    “同族血脉……”
    顾景山低声呢喃。
    那血色古字里写得含糊。
    血裔为柴,同源为引。
    顾景山一开始还觉得只是法门玄虚,如今一试,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这法门要的,不是妖兽血。
    也不是隨便一个人的血……而是顾氏同族精血。
    祠堂里安静了很久。
    顾景山缓缓抬头,看向一排排祖宗牌位。
    烛光落在他脸上,將他的神情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同族精血……”
    他没有立刻动手。
    又在祠堂里坐了半个时辰。
    直到外面夜色更深,直到顾家大宅都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终於起身。
    顾家有地牢,顾家只是依附玄阳宗的筑基家族,族中犯错之人,通常罚俸、禁足、废去修为,再重些就是逐出家族。
    真正关进地牢的,不多。
    顾景山一路来到后院地下。
    守门的两个族人看见他,连忙行礼。
    “家主。”
    顾景山淡淡道:“顾青河还关著?”
    一名族人点头说道:“还关著。”
    “偷取族库三枚养气丹,一枚凝脉丹,还抵赖不认,按家法,本该废去修为,逐出顾家。”
    顾景山嗯了一声。
    “我亲自审他。”
    守门族人没有多问。
    顾青河只是旁支子弟,炼气六层。
    平日里仗著一点小聪明,没少做偷鸡摸狗的事。
    前些日子偷族库丹药,被当场拿下。
    这种人,就算死了,也没人会马上追查。
    地牢深处。
    顾青河被锁在石柱上,脸色憔悴。
    看见顾景山进来,他连忙抬头。
    “家主!”
    “家主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补偿族中,我愿意去矿洞服役十年!”
    顾景山看著他,眼神平静。
    “你偷族中丹药时,可想过顾家养你多年?”
    顾青河脸色一白。
    “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顾景山嘆了口气。
    “族中资源本就不多。”
    “老祖命火將熄,灵道峰、宗门各脉都盯著顾家。”
    “这种时候,你还偷族库丹药。”
    “青河,你让我很失望。”
    顾青河浑身发抖。
    “家主,饶我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顾景山走到他面前,声音低了下来。
    “你本就犯了家法。”
    “顾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却不知回报。”
    “如今为家族大业献身,也算死得其所。”
    顾青河愣住。
    “家主?什么家族……大业?!献身?”
    下一瞬,他瞳孔猛地睁大。
    祠堂里。
    黑石悬在半空。
    一缕缕鲜血被牵引而出,落入黑石之中。
    血光第一次真正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闪烁。
    而是像一枚沉睡多年的眼睛,终於睁开了一道缝。
    顾景山站在阵纹之外,脸色有些苍白。
    他不是第一次杀人。
    可杀族人,还是第一次。
    哪怕顾青河只是旁支。
    哪怕此人本就犯了家法。
    可当对方气息一点点断绝时,顾景山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颤了一下。
    不过这点动摇,很快就被黑石上的变化压了下去。
    血光收缩,黑石表面,缓缓凝出一枚小小血珠,只有黄豆大小。
    却晶莹剔透,里面像是有血色灵光流转。
    顾景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將血珠摄入掌心。
    血色古字隨之浮现。
    炼化。
    顾景山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张口,將血珠吞了下去。
    轰。
    血珠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温热力量。
    那股力量不狂暴,反而柔和得惊人。
    顺著经脉一点点流转,最后沉入丹田。
    顾景山猛地睁大眼睛。
    有效!
    真的有效!
    在灵道峰山脚下,他被顾长烬隨手一扫,胸口一直隱隱作痛。
    那毕竟是金丹留下的震伤。
    哪怕顾长烬没有下重手,也不是他这个筑基后期能轻易化解的。
    可现在,那股隱痛正在消失。
    胸口淤塞的法力被一点点化开。
    连经脉深处几处旧伤,也像被温水泡过一样,鬆快了许多。
    顾景山抬手摸向鬢角。
    那里有几缕白髮。
    他是筑基后期修士,寿元自然比凡人长得多。
    可这些年卡在瓶颈,心力消耗极大,白髮早就有了。
    可现在,其中一缕白髮,竟然重新变黑了。
    顾景山呼吸骤然急促。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丹田。
    他卡在筑基后期,已经很多年了。
    这些年用过丹药,闭过死关,也请老祖指点过。
    可瓶颈……就是丝毫不动,他早已对此绝望。
    而刚才那一瞬间。
    那块纹丝未动的瓶颈鬆了一丝。
    只是一丝。
    可顾景山太清楚这一丝意味著什么了。
    对天骄而言,瓶颈鬆动可能只是寻常。
    但对他这种靠家族资源、靠老祖余荫、靠一点手腕熬上来的家主来说,这一丝就是天大的希望。
    筑基圆满。
    甚至金丹。
    那两个字,在他心头猛地跳了出来。
    金丹。
    若他成了金丹,顾家还用看灵道峰弟子的脸色?
    还用等老祖死后,被宗门各脉分肉?
    还用担心宗主一脉翻脸不认人?
    顾景山眼睛一点点红了。
    他盯著黑石,呼吸急促。
    “真是机缘。”
    “这真是我的机缘。”
    就在这时,黑石再次震动。
    更多血色古字浮现出来。
    顾景山连忙凝神去看。
    血珠,只能续命疗伤,稍补根基。
    真正的血裔元胎,需要以祖祠为阵,以族谱为引,以全族血脉为柴。
    血裔元胎一成,可洗炼根骨,补全寿元,助破大境。
    若再以同血金丹为主药。
    可借元胎衝击金丹。
    甚至窥见元婴之机。
    顾景山看到这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同血金丹。
    顾家之中,唯一的金丹是谁?
    顾长烬。
    那个迟迟不死、压在顾家头顶、又被所有人盯著遗產的老祖。
    顾景山第一反应,是荒谬。
    不可能。
    那可是金丹。
    哪怕命火將熄,哪怕半只脚进了棺材,也不是他能硬吃的。
    可下一刻,黑石里的法门又浮现出新的解释。
    不能直接炼金丹血祖。
    须先以全族血脉,炼成血裔元胎雏形。
    令元胎与顾氏血脉彻底相合。
    待元胎成,再以金丹血祖为最后主药,方可逆炼其本源,助己破境。
    顾景山沉默了。
    祠堂里,烛火噼啪作响。
    一块块命牌摆在供桌两侧,密密麻麻。
    有顾家长老,家族嫡系也有旁支族人。
    这些命牌平日里象徵顾家的兴盛。
    可此刻,在顾景山眼中,它们好像变成了一团团血色火苗。
    全族血脉为柴。
    顾景山心口跳得越来越快。
    他不是一开始就想杀全族。
    真的不是。
    可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怎么都压不下去。
    顾家若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会被灵道峰弟子、宗门各脉分乾净。
    老祖不死,顾家永远只是等著分遗產的孝子贤孙。
    老祖死了,顾家又未必抢得过宗门各脉。
    可若他成了金丹呢?
    一切都不同了。
    顾家会有新老祖。
    会有真正的未来。
    顾景山慢慢抬头,看著那些命牌,眼神一点点变了。
    “我若成了金丹,顾家才有未来。”
    “他们今日死,是为了顾家的百年。”
    祠堂里,无人回应。
    只有那块黑石,幽幽闪过一缕血光。

章节目录

刚成老祖逼我赴死,我道果归一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刚成老祖逼我赴死,我道果归一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