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皇宫慈寧宫却灯火通明。
    紫檀木的佛龕前,太后穿著一身暗金色的团寿纹宫装,手里捻著一串乌黑的佛珠,闭著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她头髮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著慈祥,可那双眼睛却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狠戾。
    佛龕上供著一尊白玉观音,观音低眉垂目,嘴角掛著慈悲的笑,可跪在下面的这个人,心里没有半分慈悲。
    “太后娘娘。”
    一个穿著中年男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猎场那边传来消息了。四皇子萧云昭找到了,不过据说坠崖重伤,现在还昏迷不醒。皇帝已经下旨,封他为昭亲王,食邑万户,加九锡。”
    太后捻佛珠的手一顿,佛珠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她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昭亲王?”
    她闭上眼,佛珠又开始转了,一圈一圈,不急不慢,
    “看来这大胤的江山,终究是要跟他们母子纠缠不清啊。”
    二十年前,那个女人也是这样。
    一进宫就把皇帝迷得神魂顛倒,连她这个太后都不放在眼里。
    她费了多少心思,才把那个女人除掉。
    火烧宫宇,死无对证。
    皇帝伤心了一阵子,后来也就忘了。
    可那个女人的儿子——她以为他死在那场火里了。
    没想到十几年后,他又回来了。
    “太后娘娘,”那太监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伸手在脖子上比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要不要奴才……安排一下?反正他现在重伤昏迷,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伤重不治』,谁也查不出什么。”
    太后睁开眼,暼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冷的,
    “人家现在是皇帝亲封的昭亲王,是皇帝心尖上的儿子!你以为还是当初那个在冷宫里任人拿捏的小皇子?”
    她冷笑一声,
    “谋害皇嗣是什么罪名,你不知道?要是被查出来,哀家都保不住你!还是你是嫌哀家活得太长了,想拉著哀家一起死?”
    那太监嚇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奴才该死!奴才糊涂!是奴才思虑不周!”
    “起来吧。”太后冷哼一声,重新拿起佛珠,慢悠悠地捻著,“哀家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去送死的。萧云昭那小狼崽子,命硬得很,当年那场大火都没烧死他,现在这点伤,怎么可能要了他的命?”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阴鷙:
    “不过,既然回来了,哀家倒是想看看那个小狼崽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太后圣明。”太监赶紧拍马屁。
    太后没理他,捻著佛珠,沉默了一会儿。
    “春猎那日,听说六皇子和沈家那两个丫头出事的时候,他反应很快?”她忽然问。
    太监愣了一下,想了想,“是。四皇子……昭亲王当时正在帐中,听见消息,人影一闪就出去了。属下听说,他是第一个赶到崖边的。”
    “沈家……镇北將军沈策的女儿?”
    “是。就是沈策的嫡长女,沈囡囡。”
    “沈囡囡……”太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就说,那小狼崽子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六皇子拼命。原来,是为了女人啊。”
    她抬起头,看著那太监,语气冰冷:
    “去,给哀家查。把这个沈囡囡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她从小到大的经歷,她跟什么人来往,她跟萧云昭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所有的一切,都给哀家查出来!”
    “是!奴才这就去办!”
    “记住,”太后补充道,
    “重点查她和萧云昭的关係。哀家倒要看看,这个沈囡囡,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那个冷心冷情的小狼崽子,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奴才明白。”
    “还有,”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满,
    “太子那边,如何了?”
    那太监小声回稟,“苏相那边递了消息,说太子最近意志消沉,天天在东宫喝酒,什么事都不管。”
    “没用的废物!”太后气得一拍桌子,“告诉苏相,再给哀家盯紧点太子!他要是再那般没用,哀家就换人!这大胤的太子,不是非他不可!有的是人想坐这个位置!”
    “是!奴才这就给苏相传信。”
    太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闭上眼睛,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
    “去跟皇帝说,哀家想念六皇子了。让他把老六送来哀家宫里住几日。哀家年纪大了,身边冷清,有个孩子在身边,也能热闹热闹。”
    那太监愣了一下:“太后,您要抚养六皇子?可是六皇子的生母……”
    “就是因为他生母是个奴婢,又死了,才更好拿捏,皇后那边,连个贵妃都斗不过,儿子也是个没用的,哀家自然要为大胤的江山,找个更合適的主子……”
    “是!奴才告退!”
    那太监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殿门。
    慈寧宫里又恢復了安静。
    太后坐在佛龕前,看著跳动的烛火,手里的佛珠越捻越快。
    “玉妃。”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恨意,“你活著的时候整天想著报仇,死了还留个孽种,哀家倒要看看,你那个儿子,能走到哪一步。”
    老六那个孩子,从小没娘,没人疼。她把他养在身边,养大了,他就是她手里的棋子。至於他的亲哥哥……
    她冷笑一声。
    兄弟鬩墙,才是这宫里最好看的戏。
    她闭上眼。
    沈家。那个沈家小姐。
    如果那个小狼崽子的软肋真的是她,那她就有办法了。
    猎场,沈家营帐。
    沈囡囡正坐在榻上收拾东西,马上就要回京了,
    她伸手拿起叠在最里面的那件玄色外袍
    这是萧云昭的。
    那天从谷底回来,她一直带在身边,叠得整整齐齐的,捨不得洗,怕洗去了他身上的味道。
    她轻轻抚摸著衣料,指尖划过上面还残留的一点血跡,心里又甜又涩。
    那个疯子,明明自己浑身是伤,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
    “小姐,你在看什么呢?”秋云凑过来,好奇地问。
    “没什么。”沈囡囡连忙把外袍塞进包袱里,脸颊微微泛红,“就是一件旧衣服。”
    秋云眨了眨眼,没再多问,却偷偷笑了。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沈润冲了进来,脸色凝重:“妹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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