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抱著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脚是凉的,手是凉的,脸也是凉的,只有眼泪是热的,一滴一滴砸在他锁骨上,烫得他心口发紧。
    “阿朝。”她的声音涩涩的,带著哭腔,“阿朝……”
    她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像怕他消失一样。
    阿朝整个人都僵住。
    她的手抱得太紧了,紧得他后背抵著柱子,动弹不得。
    她的身体在发抖,隔著薄薄的寢衣,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又快又乱。
    “小姐?”
    他声音有点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怎么了?”
    沈囡囡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使劲摇头。
    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衣襟,生怕他跑了。
    “做噩梦了?”他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揉著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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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怕,我在,阿朝在呢。”
    他问了好几遍,她都不回答,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一声一声地叫他名字。
    阿朝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他从没见过她这样。平时的沈囡囡,骄纵跋扈,天不怕地不怕,连他杀人都敢看。
    可现在的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缩在他怀里,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再问,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发顶,轻轻拍著她的背。
    一下,一下,又一下。
    和以前一样,笨拙的,僵硬的,却无比地耐心温柔。
    沈囡囡哭了很久,哭到眼泪都流不出来了,还在抽噎。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梦里的萧云昭太惨了?
    是因为她忽然发现,前世那个把她往死里折腾的人,其实比她更可怜?
    还是因为她终於明白了一件事——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从头到尾,他都只有她一个人。
    “小姐。”阿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梦见什么了?哭成这样。”
    沈囡囡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
    “梦见奴才了?”他又问。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阿朝低头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
    他伸手,用拇指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指腹粗糲,蹭得她脸颊有点疼。
    “到底梦见了谁?”他的声音有点闷,“小姐不说,奴才又要吃醋了。”
    沈囡囡从他怀里抬起头,红著眼睛瞪他:“你就知道吃醋。”
    “嗯。”他应了一声,理直气壮的,
    “小姐不让吃,奴才也得吃。”
    “你怎么这么赖皮?”
    “跟小姐学的。”
    “我什么时候赖皮了?”
    “小姐每次都说不理奴才,转头又来找奴才。”他顿了顿,“这不是赖皮是什么?”
    沈囡囡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伸手捶了他一下:“你——!”
    他握住她的拳头,放在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不疼,痒痒的。
    “好了。”他说,“不闹了,小姐到底梦见什么了?说出来,奴才帮你打他。”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月光下,他那张脸被照得清清楚楚。妖冶的,冷峻的,可那双眼睛里全是她的影子。
    她看著他,不是梦里那张苍白的、空洞的、像死了一样的脸。
    是活生生的,有温度的,嘴角还掛著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担忧。
    她伸手,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著。他的皮肤凉凉的,被夜风吹的。
    “阿朝。”她叫他。
    “嗯。”
    “你……”她顿了顿,声音涩涩的,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样?”
    阿朝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盯著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不是担忧,不是疑惑,是恐惧。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恐惧。
    他见过血,见过死,见过这世上最噁心的东西,从没怕过。
    可她这句话一出来,他怕了。
    “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他的声音有点紧,喉结滚了一下。
    “就是问问。”她扯出一个笑,可眼泪还掛在脸上,那个笑比哭还难看,“你会怎样?”
    阿朝盯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沈囡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不会怎样。”他说,声音平平的,可攥著她手腕的手指在收紧。
    “不会怎样是怎……”
    “小姐不会不在。”
    他打断她,手指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奴才不会让小姐不在。”
    “万一呢?万一我……”
    “没有万一。”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著点压不住的烦躁。
    沈囡囡愣了一下,她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是温柔,不是恭敬,是……怕。
    他在怕。
    她忽然就不想问了。
    “阿朝。”她叫他。
    “嗯。”
    “你以后,也不许死。”
    他愣了一下。
    “不许死在我前面。”她的声音涩涩的,“听见没有?”
    阿朝看著她,没说话。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上面还掛著没干的泪珠,亮晶晶的。
    “所以小姐梦见奴才死了?”他问。
    “不是。”她咬了咬唇,“梦见你……很难过。”
    “为什么难过?”
    “因为……”她说不下去了。她怎么说?说我梦见你抱著我的尸体哭,说你只有我了,说你要下来陪我?她说不出口。
    “因为什么?”他追问。
    “別说了。”她一把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別说,我不想说了。”
    阿朝被她抱得一愣,隨即伸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发顶。
    “好。”他说,“不说了。”
    沈囡囡被他抱得喘不上气,可她没挣开,反而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心口上。
    听著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又快又乱。和她梦里听到的不一样。
    梦里的心跳是死的,是停的,是空的。可这个心跳是活的,是有力的,是烫的。
    她闭上眼,手臂收紧了一点。
    “阿朝。”
    “嗯。”
    “你以前……吃过很多苦吧?”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我知道你吃过很多苦。”她闷闷地说,“你不说,我也知道。”
    “小姐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阿朝低头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心疼,有怜惜,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小姐心疼奴才?”他问,声音里带著点试探。
    “嗯。”她说,“心疼。”
    阿朝的呼吸猛地一滯。他盯著她,喉结滚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嗯。”
    “你再说一遍。”
    “心疼。”她说,仰著脸看他,“心疼你。”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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