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朝跟著站起来,伸手扶住她的腰,把她从屋顶上接下来,稳稳地放在地上。
    月光下,两个人站在巷子里,影子叠在一起。
    沈囡囡仰头看著他,忽然笑了。
    “阿朝。”
    “嗯。”
    “你说,林婉儿现在最恨的人是谁?”
    “是小姐……”
    “呵,你倒是懂女人心,那你说她会怎么报復?”
    阿朝低头看著她,
    “她敢!奴才就让她这辈子都出不了手。”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不用你出手。”她退开一点,眼睛亮亮的,“我自己的仇,自己报。”
    阿朝伸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嘴角弯了一下。
    “那奴才帮小姐递刀。”
    “不急。”沈囡囡弯了弯嘴角,“让她再蹦躂几天。蹦得越高,摔得越惨。”
    阿朝看著她弯弯的眉眼,嘴角也弯了一下。
    “小姐越来越像奴才了。”
    “像你什么?”
    “心黑。”
    沈囡囡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才心黑!你全家都心黑!”
    阿朝握住她拍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奴才全家就剩奴才一个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小姐要是不要奴才,奴才就真没人了。”
    沈囡囡的手僵了一下,心里忽然酸酸的。
    “谁说我不要你了?”她抽回手,別开脸,声音闷闷的,“走快点,困了。”
    阿朝低头看著那只被她抽回去的手,嘴角弯了一下,跟了上去,
    “小姐今晚还做噩梦吗?”
    “不知道。”
    “那奴才守夜。”
    “不用。”
    “万一呢。”
    沈囡囡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对著沈囡囡深深鞠了一躬。
    沈囡囡微微頷首,小丫鬟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阿朝的目光追著那道身影,眯了眯眼。
    “小姐。”他的声音低低的,“什么时候的事?”
    沈囡囡弯了弯嘴角,继续下楼:“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那个丫鬟。”
    “小姐。什么时候在钱夫人身边安插了人?”
    沈囡囡弯了弯嘴角:“防人之心不可无。”
    “虽然我告诉了她真相,保不齐到时候钱明远哄一哄,她又心软了。”她顿了顿,
    “上次在街上,我救了她,顺道叫秋雨去查了查,她爹在钱府做花匠,被钱明远打断了腿,扔出府去,没钱治,瘫在床上等死。”
    沈囡囡的声音很平静,
    “她被钱明远欺负过,我又帮她治好了她爹的腿,她欠我一条命。她恨钱明远,自然能为我所用。”
    阿朝看著她,没说话。
    “况且,”沈囡囡戳了戳他的胸口,“你不是还不想那个蠢货那么快没用?”
    阿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弯弯嘴角的、一闪就收的笑,是真正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
    阿朝嘴角弯了一下:“小姐想得周全。”
    “跟你学的。”沈囡囡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前走,“你不是最会算计吗?”
    阿朝跟上来,走在她身侧,步伐不紧不慢。
    “奴才算计別人。”他说,“不算计小姐。”
    “那可不一定。”沈囡囡哼了一声,“你昨晚还硌我呢。”
    阿朝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不是算计。”
    “那是什么?”
    “是……”他顿了顿,“是奴才没忍住。”
    沈囡囡抽回手,瞪他一眼:“油嘴滑舌。”
    “小姐尝过?”
    “你——!”
    沈囡囡的脸又红了,加快脚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慢下来,等他跟上来,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走快点,困了。”
    ------
    两人刚要拐进回沈府的那条街,一辆青帷马车,停在路边。
    一个穿著灰衣的小廝站在路中间,躬身行礼:“沈小姐,我家大人请您移步,说有几句话想跟您说。”
    沈囡囡皱眉:“你家大人是谁?”
    小廝抬头,往旁边一指。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贺瑾之。
    沈囡囡愣了一下,下意识鬆开阿朝的手,
    阿朝捏了捏空了的掌心,看著她的背影,又看向从马车上下来的贺瑾之,满脸写著不高兴,
    “贺大人?”沈走过去,屈膝行礼,“这么晚了,大人怎么在这儿?”
    “办案,路过。”贺瑾拱手回礼,目光在她身上的夜行衣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像是没看见似的,
    沈囡囡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马车——车帘紧闭,马也安安静静的,显然不像路过的样子。
    “大人说路过,那就是路过。”她笑了笑,“大人找民女有事?”
    贺瑾之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沈小姐,本官有一事相询。”
    “大人请说。”
    “桃花谷那晚,太子营帐失火之前,沈小姐在什么地方?”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面上不动声色:“民女当时……在桃林里。”
    “跟谁在一起?”
    “跟民女的侍卫。”
    贺瑾之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阿朝身上。
    阿朝站在那儿,面具遮著脸,看不出表情。
    可贺瑾之总觉得,那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冷冷的。
    他收回视线,又问:
    “就你们两个人?”
    “就我们两个人。”
    贺瑾之沉默了一会儿,“沈小姐可曾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沈囡囡想了想,摇头:“没有。”
    贺瑾之盯著她看了看,忽然说:“沈小姐穿这身衣裳,倒是利落。”
    沈囡囡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的夜行衣,紧身的,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她笑了笑:“出来散步,方便。”
    “散步。”贺瑾之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什么,“沈小姐好兴致。”
    “大人也是。大半夜的,在这儿散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
    阿朝站在沈囡囡身后,手已经从她腰上收回来了,可他的指尖还在她袖子里,轻轻勾著她的手指。
    沈囡囡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收紧,像是在忍什么。
    “贺大人,”她开口,“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贺瑾之看了她一眼,声音平淡:“本官会查清楚的。不管牵扯到谁。”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扫了一眼阿朝。阿朝垂著眼,面无表情,可他的手指在沈囡囡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
    沈囡囡反握回去,不让他动。
    “那民女就不打扰大人办案了。”她笑了笑,“夜深了,大人也早点回去歇著。”
    贺瑾之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
    “沈小姐。”
    “嗯?”
    “有件事本官想提醒你。”
    “贺大人请讲。”
    贺瑾之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最近若是要进宫,能推就推了吧。”
    沈囡囡的瞳孔微缩,
    “什么?”
    贺瑾之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身上了车。帘子放下来,马车驶远了。
    沈囡囡站在原地,看著那辆青帷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他这样一个纯臣,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宫里……
    到底会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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