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远抬起头,笑得諂媚:
    “殿下,沈音虽然是二房,但好歹是沈家的女儿。殿下若是把她纳了,不就等於跟沈家攀上了关係?到时候沈將军在前线打仗,殿下在后院照顾他女儿——这……多方便?”
    太子眯起眼。
    “沈將军手握重兵,殿下若是能把他拉拢过来……”钱明远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太子靠在榻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扶手。
    “拉拢沈家?”他冷笑一声,“那个老顽固,本宫拉拢了多少次?他连本宫的宴都不肯来。”
    “那是以前。”钱明远往前跪了半步,压低声音,“现在不一样了。沈音是殿下的女人,沈家总不能把女儿嫁给殿下还不认这门亲吧?”
    太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再说,”钱明远的声音更低了,“沈囡囡是沈音的堂姐。殿下若是纳了沈音,以后想得到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姐妹俩共侍一夫,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沈囡囡。那个腰细得一把能掐住、走路像猫一样的女人。他舔了舔嘴唇。
    “你是说……”
    “殿下英明。”钱明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先把沈音纳了,稳住沈家。等时机成熟了,再……”
    太子想了想,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说得对。”他点了点头,“那个沈囡囡,本宫迟早要弄到手。先把小的收了……到时候大的那个……”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著淫邪的光,“本宫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钱明远连忙磕头:“殿下英明。”
    “行了,起来吧。”
    太子摆了摆手,
    “沈音的事,你去办。就先纳个侍妾吧,但是礼数不能少,毕竟是沈家的女儿。还有——”他顿了顿,“沈囡囡那边,给本宫盯紧了。本宫要她。”
    “是。”钱明远站起来,垂著手。
    就在这时,暗处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殿下。”
    太子和钱明远同时一愣。一个黑衣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殿下没觉得,这一切都太过於巧合了吗?”
    太子的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黑衣人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紧不慢,
    “桃花谷那晚,殿下的营帐走水,贺瑾之正好赶到。福泰隆被查,帐册、密信、禁药,全被翻了出来。一步接一步,一环扣一环。”
    他顿了顿,“殿下没觉得,这像是被人算计好的?”
    太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说有人故意设局?”
    “不是故意,是精心设计。”
    太子的脸色变了。
    “殿下想想,”
    黑衣人继续说,
    “谁会从中得利?福泰隆倒了,殿下的钱袋子没了;沈音上了殿下的床,殿下不得不跟沈家扯上关係;而沈家……”他顿了顿,
    “沈家现在对殿下是什么態度?”
    太子的手指攥紧了扶手。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黑衣人说完,退后一步,重新隱入暗处。
    太子坐在榻上,脸色阴晴不定。
    钱明远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淌。
    “去查。”太子终於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给本宫查。谁在背后搞鬼,本宫要把他碎尸万段。”
    “是!”
    钱明远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他总觉得,黑衣人说的那个人,好像……就在他身边。
    他想起那天,那个花里胡哨的年轻人,
    捏著银针,笑眯眯地问他“钱大人,你是要粮,还是要命”。
    他打了个寒颤。
    不能说不能说,命还攥在人家手里呢。
    太子又看向黑衣人:“你也去查。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把人找出来。”
    黑衣人微微頷首,退后一步,消失在阴影里。
    太子靠在榻上,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眼底翻涌著阴鷙的光。
    “沈囡囡。”他念出这个名字,舌尖碾过每一个字,“你等著。本宫要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
    夜深了,梧桐院里安静下来。
    沈囡囡坐在桌前,面前摊著沈念送来的帐册。
    厚厚一摞,全是佟氏这些年从沈家搬走的產业——田庄、铺面、宅子,零零散散记了几十页。
    “这个佟氏,”她咬著笔桿子,眉头皱成一团,“倒是会藏。东一处西一处的,跟老鼠搬家似的。”
    她翻了翻,越看越觉得头大。
    这些东西太分散了,光靠她一个人,跑断腿也收不回来。
    得让哥哥去办,跑腿收钱当打手这事儿,他在行。
    她把那几页纸折好,压在砚台底下,准备明天交给沈润。
    门被轻轻推开了。
    阿朝端著个托盘走进来,
    “小姐,喝点汤。今天累著了,喝完早点歇著。”
    “什么汤?”她凑过去闻了闻,“又是鸡汤?你该不会又放参片了吧?苦,我不喝。”说著,把面前的汤往前一推。
    阿朝笑了一声,“知道小姐怕苦,今儿没放。”
    沈囡囡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他伸手把碗接过去,吹了吹,又递给她。
    “慢点喝。”
    她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眼睛从碗沿上方看著他。他站在那儿,垂著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就觉得好看。
    “阿朝。”她叫他。
    “嗯。”
    “你今天为什么要用手接棍子?”她放下碗,“你那功夫,一脚就能把那根棍子踢飞。”
    他没说话。
    “你是不是怕伤著沈念?”她歪著头,“怕棍子飞出去砸到她?”
    “……嗯。”
    沈囡囡看著他,这人……
    果然是跟前世不一样了。
    前世的萧云昭哪里会管別人,他能把人一刀毙命不去折磨,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阿朝。”
    “嗯。”
    “你喜欢小孩?”
    他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喜欢。”他说。
    “那你为什么对沈念那么好?”
    “她要受伤,小姐该伤心了,”他顿了顿,
    “那奴才受伤,小姐……会不会伤心?”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仿佛只要她一开口,这人就会凑上来,
    她低下头,端起鸡汤,假装没听见,低头喝了一口。
    烫的。
    “嘶——”她被烫得直抽气,手一抖,碗差点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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