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朝的唇瓣离她只有分毫。
    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的唇上,
    和前世无数个夜里,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的气息,分毫不差。
    沈囡囡的后背死死抵著门板,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往心口涌。
    怕。
    是真的怕。
    前世被他按在榻上、逼她承欢的记忆翻江倒海般涌上来,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
    可偏偏,眼睛却像被黏住了似的,挪不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她熟悉的偏执、疯狂,还有一丝……她从未在前世见过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就在她闭著眼,几乎要认命地等著那记落下来的吻时——
    “哐当!”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囡囡!我的好妹妹!你没事吧?!哥回晚来了!”
    沈润的大嗓门响起来,人还没到跟前,那股子混不吝的气势先冲了过来。
    阿朝的动作瞬间顿住。
    他眼底的疯狂和情慾在剎那间敛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冰冷的戾气,
    可扶在她腰上的手,却没鬆开,反而轻轻一揽,將她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像头被打扰了进食的狼,抬眼看向衝过来的沈润。
    沈囡囡下意识地要挣脱他的怀抱,却根本挣脱不开,
    沈润刚从马场回来,一身劲装还没换,手里还拎著马鞭,脸上满是怒气。
    可当他看清眼前的场景——
    他捧在手心里十几年的宝贝妹妹,被那个来路不明的马奴按在门板上,两人贴得极近,那小子的手还圈在他妹妹的腰上!他妹妹脸通红,眼尾还泛著红,一看就是被欺负了!
    “你个狗东西!敢碰我妹妹!”
    沈润想都没想,抡起马鞭就朝阿朝抽过来,带著呼啸的风声。
    “哥!住手!”
    沈囡囡瞬间回神,猛地从阿朝怀里挣出来,挡在了他身前。
    马鞭堪堪停在她鼻尖前一寸,沈润嚇得手都抖了,慌忙收力,差点闪了自己的腰。
    “囡囡!你疯了?!”
    沈润又气又急,一把拉过她上下打量,
    “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这狗东西是不是欺负你了?你跟哥说,哥今天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他说著,眼神跟刀子似的往阿朝身上扎。
    阿朝垂著眼,站在沈囡囡身后半步,仿佛刚才那个把人按在门上、满眼疯意的人不是他。
    可只有沈囡囡知道,他的指尖还轻轻勾著她的背。
    “哥,你闹什么呢。”沈囡囡拍了拍胸口,嗔了他一眼,顺手把他手里的马鞭夺了过来,
    “他没欺负我。”
    沈润瞪圆了眼睛,看看自家妹妹,又看看那个垂首站著的马奴,气得太阳穴突突跳。
    “他都把你按门上了!还没欺负?!沈囡囡你是不是被他灌了迷魂汤了!”
    “我脚滑了,他扶我一把而已。”
    沈囡囡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故意往阿朝身边站了站,
    阿朝余光落在她往自己身边靠的小动作上,攥紧的手指微微鬆了松,
    沈润哪里肯信,可看著自家妹妹这副护犊子的样子,又没辙。
    他这个妹妹,从小就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她说东,他绝不往西。
    他上下扫了阿朝一眼,警告似的哼了一声:“小子,我告诉你,別动什么歪心思。我妹妹让你留在身边,是给你脸了,你要是敢有半分不轨,我卸了你全身的骨头餵狗!”
    阿朝微微頷首,声音平平的:“奴才不敢。”
    嘴上说著不敢,可垂在身侧的手,却又悄悄勾住了沈囡囡垂在身后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传来,沈囡囡的指尖颤了颤,没挣开。
    沈润光顾著生气,压根没看见这俩人在眼皮子底下的小动作,拉著沈囡囡就往屋里走,嘴里还喋喋不休:
    “我刚从马场回来,就听见下人说,佟氏那老虔婆带著她嫂子堵在门口,泼你脏水,说你害了佟建那混帐!我当时就想衝过去撕了她们的嘴!要不是贺瑾之先到了,我非让她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说著,伸手揉了揉沈囡囡的头髮,语气瞬间软下来,满眼的心疼:“囡囡,没嚇著吧?哥回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她:“你看,哥去马场给你挑春游骑的马,特意给你带的糖糕,城南老字號的,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沈囡囡接过那还温热的糖糕,鼻尖忽然一酸。
    前世她被囚在摄政王府的第三年,也是春天,她做梦都想吃一口城南的糖糕。可那时候沈家早就没了,哥哥战死沙场,父亲含冤而死,谁还会给她买糖糕?
    而现在,她的哥哥还活著,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手里拿著她最爱吃的糖糕,眼里全是对她的疼惜。
    沈囡囡心里一暖。
    不管她闯了多大的祸,不管她受了什么委屈,永远都是哥哥第一个站出来,替她撑腰,替她遮风挡雨。
    她摇了摇头,拉著沈润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我没事,哥。贺大人把人都带去大理寺了。”
    “贺瑾之?”沈润愣了一下,隨即点点头,“那小子就是个愣头青,满脑子都是他的法理,不过,倒是个刚正不阿的。”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难得收起了那副紈絝的样子,正色道:“囡囡,衙役在佟建身上搜出了东宫的令牌?”
    “是。”沈囡囡点头。
    沈润的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茶杯都震得跳了跳:“好啊!我说佟氏最近怎么越来越囂张,原来是攀上太子了!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敢背著爹跟太子勾结!我这就写书信,快马加鞭给爹送过去!”
    “別。”沈囡囡连忙拉住他。
    “为什么?”沈润急了,
    “父亲在边关领兵,京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必须知道!圣上早就忌惮咱们沈家的兵权,现在佟氏又投靠了太子,父亲不防著点怎么行!”
    “哥,你冷静点。”
    沈囡囡按住他的手,“父亲现在正跟北狄对峙,边关战事正是最紧要的关头,咱们一封书信过去,说了这事,除了让他分心,还能有什么用?”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再说了,佟氏现在肯定把所有事都推到死了的佟建身上,咬死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再者现在太子如日中天,咱们就算有证据,也动不了他分毫,而且现在,就算告诉父亲,他远在边关,反而让他掛心家里,乱了阵脚。”
    沈润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妹妹,忽然觉得陌生。
    从前的囡囡,骄纵是骄纵,可遇到这种事,只会哭著找他找爹娘,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冷静得可怕,连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又酸又软,还有点说不清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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