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庄在城东,是京城最大的绸缎铺子。
    沈囡囡刚迈进门槛,就听见一道娇俏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这件不行,顏色太素了。那件也不行,花样太老气。就没有更好的料子吗?春游那日,我怎么也得把沈囡囡那傢伙比下去!”
    这声音……
    沈囡囡脚步一顿。
    掌柜的陪笑声传来:“苏小姐,您別急,小店还有更好的,您再挑挑——”
    “挑什么挑?我都挑半天了!沈囡囡那傢伙最近怎么都不出门,没人抢东西,我都挑不出来了!”
    沈囡囡往里走了两步,就看见一道窈窕的身影站在柜檯前,一身石榴红的衣裙,衬得那张脸明艷张扬。
    苏月。
    丞相府的千金小姐,她前世的“死对头”。
    沈囡囡站在那儿,看著她。
    她们从小爭到大,爭衣裳,爭首饰,爭面子,什么都要爭。
    那时候她真討厌她啊,觉得她处处跟自己作对,恨不得这辈子別见面。
    可后来呢?
    后来她被囚在摄政王府,昔日交好的那些女伴唯恐避之不及。
    只有苏月。
    那个她以为的“死对头”,
    在她父亲面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只求他把沈囡囡救出来。
    她想起花魁说这话时的表情——
    “苏小姐跪得膝盖都肿了,血渗出来,把裙子都染红了,可她还是跪著,一直跪到晕过去。”
    后来,苏月再也没有出现过,听说是被丞相匆匆远远地嫁了出去。
    看著眼前鲜活傲娇的苏月,沈囡囡眼眶微热。
    她扯出一个笑,语气还是前世那副欠揍的样子,“好久不见,你怎么还是这副德性?”
    苏月回头,看见是沈囡囡,瞪她,
    “你才这副德性!沈囡囡,听说你最近闭门不出,我还以为你转性了呢,结果还是这么討厌!”
    “彼此彼此。”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街中间,你瞪我我瞪你。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小声议论——又是这两位祖宗。
    “懒得跟你吵,我今儿是来买衣裳的,掌柜的,把那匹桃色的拿来我看看。”
    沈囡囡指著一批上好的布料,她记得,苏月好像最喜欢这个顏色。
    苏月愣了愣,然后眉梢一挑:“那是我先看中的!”
    那语气,还是从前那样,带著点挑衅,带著点不服输。
    可沈囡囡看著她,却只想笑,
    “是吗?那给你了。”
    苏月愣住了,
    她看著沈囡囡,眼神古怪得很。
    “你……今天吃错药了?”
    沈囡囡笑了:“没有。就是突然觉得,这匹料子確实適合你。你皮肤白,穿桃色好看。”
    苏月盯著她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没发烧啊。”她嘀咕,“你怎么突然夸我了?”
    沈囡囡拍开她的手,笑得无奈:“夸你还不乐意?”
    “不乐意。”苏月哼了一声,
    “你沈囡囡夸我,我总觉得你要使坏。”
    沈囡囡看著她那张明艷的脸,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前世,她就是这么一个人。
    嘴上不饶人,可骨子里比谁都善良。
    “行行行,那我就不夸了。”她转过身,去看架子上的料子,
    “掌柜的,把这匹月白的,那匹藕荷的,还有那匹银红的,都给我包起来。”
    掌柜的眉开眼笑,赶紧应声。
    苏月站在一旁,看著她,眼神还是怪怪的。
    “你今日怎么一个人出来?”她凑过来,压低声音,“你那个未婚夫呢?没陪你?”
    沈囡囡手一顿,
    “他来不来,关我什么事。”
    苏月挑眉:“哟,怎么,吵架了?”
    她这时才看到沈囡囡身后的阿朝,
    愣住。
    “那个……”
    她指著阿朝,眼睛慢慢睁大,
    “这是那个马奴?”
    沈囡囡回头看了一眼。
    阿朝一身玄色衣袍,长身玉立,眉眼冷峻,抱著只白兔站在那儿,跟画似的。
    “怎么了?”她转回来,“我的人。”
    苏月往前走了两步,绕著阿朝转了一圈,
    眼睛越睁越大。
    她回头看向沈囡囡,
    表情复杂得很——有震惊,有嫉妒,还有一丝“你怎么这么好命”的酸意。
    “沈囡囡,当初咱俩抢他的时候,他脏兮兮的,我也没看清长啥样。现在……”
    她顿了顿,“你这是捡到宝了?”
    沈囡囡挑眉:“怎么?你又想抢?”
    “我抢什么抢!”苏月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提醒你,这人长这样,你小心点。”
    沈囡囡笑了。
    小心?
    她比谁都清楚,这人有多危险。
    可她偏不。
    她忽然转身,走到阿朝身边,一把挽住他的手臂。
    阿朝浑身一僵。
    她的手臂软软的,贴在他身上,带著一股温热。
    沈囡囡仰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阿朝,苏小姐夸你好看呢。”
    阿朝低头看她。
    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狡黠的光。
    他垂下眼:“小姐说笑了。”
    “说什么笑?”沈囡囡转向苏月,下巴微扬,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我家阿朝,可乖,可听话了。我最喜欢了。”
    苏月看著她那副炫耀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沈囡囡,你脑子没病吧?一个奴才……”
    “什么奴才?”沈囡囡打断她,“是我的人。”
    她把“我的人”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阿朝垂著眼,脑子里只剩下那句娇软的……
    可乖可听话了。
    我最喜欢了。
    喜欢了……
    苏月哼了一声,“沈囡囡,你这是跟我炫耀呢?”
    “炫耀?”沈囡囡歪头,“我就是在炫耀怎么了?”
    “你——”苏月咬牙,
    “你等著,我这就去找个更好看的!”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
    “春游那天你给我等著!我肯定找个比你身边这个更好看的!我气死你!”
    “好呀。”沈囡囡笑眯眯的,“我等著。”
    苏月瞪她一眼,带著人走了。
    沈囡囡看著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前世跟她斗了十几年的“死对头”,是唯一一个想救她的人。
    她垂下眼,轻轻嘆了口气。
    “小姐。”
    阿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囡囡抬头,发现自己还挽著他的胳膊。
    她赶紧鬆开手,脸微微一热。
    阿朝低头看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小姐方才说,”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最喜欢?”
    沈囡囡心跳漏了一拍。
    “那、那是跟她说的!”她別开眼,
    “演戏而已,你懂什么。”
    阿朝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
    “奴才懂。”他说。
    沈囡囡被他这两个字说得心口一跳,正想说什么,
    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辆马车从街角驶过来,在她身边停下。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温润的脸,
    “囡囡妹妹?”裴然笑著,“真巧,在这儿碰见你。”
    沈囡囡眉头微微一皱。
    阿朝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冷下去。
    【碎碎念】
    兔子:我只是一只无辜的兔子,为什么要承受这些眼神杀?
    苏月:你等著!我这就去找个更好看的!
    阿朝:(低头看怀里那只往小姐怀里拱的兔子)……有点后悔。
    裴然:(掀开车帘)囡囡妹妹~
    阿朝:(面无表情)这人怎么还没死。
    沈囡囡:演戏而已你懂什么。
    阿朝:(嘴角弯了一下)奴才懂。
    ——你懂什么?你懂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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