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
    门外传来阿朝的声音,低低的,“衣裳买回来了。”
    沈囡囡一个激灵坐起来,
    “进来。”
    门被推开,阿朝走进来,手里还拿著著一个包袱。
    他把包袱递给沈囡囡,又给她倒了杯热水,
    “小姐喝点水,换好衣裳,奴才送小姐回府。”
    沈囡囡伸手打开包袱。
    里面是一套女装。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整整齐齐。
    襦裙、中衣、甚至还有——
    她拿起那件小衣,脸“腾”地红了。
    这尺寸……
    她抬头看他。
    阿朝垂著眼,站在三步开外,
    “你……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的?”
    她的身子一向丰腴,腰细,胸大,所以小衣都是得专门定製。
    可这……
    阿朝没说话,
    沈囡囡盯著他。
    盯著他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
    虽说上辈子两人做够了各种亲密之事,
    可现在!什么还没发生啊……
    那就是……她昏迷的时候,
    他肯定看见了!
    什么都看见了!
    沈囡囡攥紧那件小衣,手指都在抖,
    “阿朝。”
    “在。”
    “你看著我。”
    阿朝抬眼,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方才说我磕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磕哪儿了?磕你嘴上了?”
    阿朝眸色微动,
    沈囡囡却是往前倾了倾身子,凑近他一点。
    “阿朝,”她声音软软的,“我问你话呢。”
    阿朝站在原地,看著她嘟起的唇瓣,
    喉结滚动了一下。
    “少爷,”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水要凉了。”
    沈囡囡却是不管,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跪坐在床上,伸手,
    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阿朝没躲,
    就那么让她捏著。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沈囡囡笑得眉眼弯弯,
    “阿朝,你是不是趁我昏迷——”
    她学著他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
    “亲我了?”
    阿朝看著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闷在喉咙里,听得沈囡囡心口一跳,
    他抬手,轻轻握住她捏著他下巴的那只手,
    “少爷。”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少爷问奴才,磕哪儿了?”
    他看著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她的嘴唇,
    停住。
    “奴才若是说——”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磕奴才嘴上了,少爷打算怎么办?”
    沈囡囡愣住了。
    这人……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往前倾了倾身。
    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她的睫毛几乎要扫过他的脸。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混著淡淡的皂角味。
    “还是说——”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少爷想问问细节?”
    沈囡囡脑子里“嗡”的一声。
    脸瞬间烧起来。
    她想抽回手,可他的手握著,抽不动,
    “阿朝!”
    “在。”
    他应得很快,声音还是那副低低的样子,可那双眼睛——直直地盯著她,把她整个人都锁在里面。
    “奴才在。”
    沈囡囡张了张嘴,想骂他,可对上那双眼睛,骂人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你、你鬆手。”
    阿朝微微歪头,
    然后他鬆开手,退后一步,
    “奴才……僭越了。”
    可那双狼一样的眸子里,哪有半分歉意。
    沈囡囡心跳咚咚咚的。
    这人……这人怎么……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行了,你出去吧,我换衣裳。”
    阿朝没动。
    沈囡囡抬头看他:“还有事?”
    阿朝看著她,忽然开口:“少爷。”
    沈囡囡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他却是一只腿跪在床沿,双臂撑在旁边,
    缓缓贴近,
    沈囡囡僵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眼睁睁地看著他的俊脸越贴跃进,
    她嚇得闭上了眼,
    那人却贴上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劲侧,
    “少爷,刚才那个,不是亲。”
    他低笑一声,
    “那个叫渡气。”
    “亲的话——”
    “比那久。”
    她抓起枕头就砸过去:“滚!”
    阿朝接住枕头,轻轻放在床边。
    然后他看著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可沈囡囡看见了。
    “奴才滚了。”
    他起身,“少爷换好衣裳,喊一声就成。”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顿住。
    回头。
    沈囡囡正抱著被子瞪他,脸还红著,
    他看著她,忽然开口:
    “少爷。”
    “又怎么了?!”
    “奴才,”他顿了顿,“也闭眼了。”
    “嗯?”
    “给少爷……『渡气』的时候……”
    说完,他推门出去。
    轻轻带上。
    沈囡囡愣在原地。
    这人……
    什么意思?!!
    她捂住脸,整个人往被子里缩。
    脸烫得能煎鸡蛋。
    萧云昭。
    你这个狗东西。
    ——
    门外。
    阿朝靠在墙上,看著走廊尽头的那扇窗。
    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大片光斑。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眸色暗沉沉的。
    他想起方才在福泰隆——她看见那个人时,瞳孔骤然收紧的那一下。
    那个人,是谁?
    他垂下眼,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有意思。
    ——
    回府的路上,沈囡囡一直没说话。
    阿朝跟在她身后半步,也没说话。
    可她总觉得,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后脑勺上。
    烫得很。
    走到梧桐院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
    阿朝也停下,垂著眼,等她吩咐。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开口:“阿朝。”
    “在。”
    “今天的事,”她顿了顿,“不许说出去。”
    阿朝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沈囡囡愣是从里面看出点別的意思来。
    “奴才明白。”他说。
    沈囡囡点点头,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少爷。”
    她回头。
    阿朝站在夕阳里,脸被光染成暖金色。
    他看著她,慢慢开口:
    “那束胸,以后別勒了。”
    沈囡囡一愣。
    他继续说:“大夫说,再勒,会影响——”
    他顿了顿,视线往下移了移,又移开。
    “影响什么?”
    阿朝看著她,没说话。
    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囡囡愣了三秒,忽然明白过来。
    “你——!”
    阿朝垂下眼,又恢復成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奴才多嘴了。”
    说完,他转身,往廊下走去。
    沈囡囡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她咬了咬下唇,小声骂了一句:
    “登徒子。”
    第二天一早,沈囡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支桃花。
    新鲜的,带著露水。
    花瓣上,沾著一滴红——
    不是露水。
    是血。
    她愣了愣,拿起那支桃花。
    花枝上缠著一根细细的红绳,打了个结。
    她盯著那个结,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前世——
    摄政王府里,他也给她系过这样的红绳。
    那天他喝了酒,难得不是来折腾她,而是坐在床边,把一根红绳系在她脚踝上。
    “囡囡,系上这个,你就跑不掉了。”
    那根红绳她怎么都解不开,她死后,大概还系在她尸身上。
    她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什么人都没有。
    只有晨风轻轻吹过,廊下的桃花瓣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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