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和声的脸色变了。
    林禾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大人,这是出了什么事?”林禾问。
    岳和声没有立刻回答,將那道急报又看了一遍,这才抬起头来,目光中带著几分焦虑:
    “高迎祥要在庆阳府会盟!王嘉胤、王左掛、拓养坤、王自用等陕北各路乱军头领都收到了帖子,定在十一月十五,齐聚庆阳!”
    林禾心头一震。
    高迎祥占了庆阳府还不到两个月,就开始联络各路义军会盟。
    这是要把陕北的流寇拧成一股绳的架势。
    一旦会盟成功,各路义军合兵一处,声势將比现在大上数倍。
    “庆阳会盟?”林禾斟酌著措辞,“高迎祥这是要当盟主?”
    岳和声冷笑一声:“王嘉胤经营多年都没能服眾,他高迎祥一个刚占了庆阳的,凭什么?”
    “不过此人眼光確实毒辣,知道光靠抢不行,得有个根基。”
    “庆阳府地处陕甘寧三省交界,易守难攻,又有三河川道的良田沃土,確实是块好地方。”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庆阳府的位置上重重一点,眉头紧皱:
    “高迎祥在庆阳招兵买马,渐渐成了气候。”
    “如今他要会盟,各路叛军若真要搞到一起,陕北的压力可想而知!”
    林禾问道:“大人,朝廷那边可以新的旨意?陕北各镇可有出兵的计划?”
    岳和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几分审视:
    “三边总督杨大人已行文下来,只让榆林镇、寧夏镇、固原镇各自加强戒备,同时密切关注庆阳府的动向。至於出兵剿匪…暂时没有。”
    林禾听出了话外之音。
    三边总督没有出兵的意思,或者说,想出兵也无兵可出。
    榆林镇的精锐去了北京勤王,寧夏镇、固原镇也好不到哪里去。
    如今蒙古林丹汗蠢蠢欲动,不知道会从哪里发动进攻!
    三镇现在自顾不暇,哪有余力去管庆阳府的流寇?
    “卑职明白了!”林禾低头抱拳,“火路堡地处延安府西北要衝,卑职回去便加强戒备,绝不让庆阳府的乱局蔓延过来!”
    岳和声微微頷首:“嗯,当初沈秉忠执意要把火路墩变成军堡,倒是有几分先见之明!”
    “你守好此堡,便是为本官分忧了!”
    “卑职谨记大人教诲。”林禾郑重行礼。
    从巡抚衙门出来,林禾翻身上马,脸色比来时凝重不少。
    石头跟上来,低声问:“林头儿,出啥事了?您脸色不太好看。”
    “回去再说!”林禾一抖韁绳,催马疾驰。
    回到火路堡,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林禾把刘铁柱、贺虎、周青、栓柱、张承业五人叫到议事厅,並把庆阳会盟的消息说了一遍。
    五人听完,脸色都不太好看。
    “高迎祥要会盟?”贺虎第一个开口,“那陕北的流寇合兵一处,对延安府的威胁非常大了!”
    刘铁柱沉声道:“林头儿,您说怎么办?”
    林禾走到舆图前:“我要是高迎祥,平凉、凤翔、巩昌甚至西安才是首要目標!即便攻打延安府,也得先打延安城!米脂倒是其后!”
    “因此,我们倒不必担心高迎祥这边!”
    林禾来的路上想了很多,加上李自成也在高迎祥麾下,高迎祥对他的威胁倒是不大。
    而即將南下的蒙古林丹汗才是考虑到首要目標。
    上一次他们攻陷镇靖堡,从白於山隘口入关,一支不到千人的偏师,要是没有火路墩挡住,早就在榆林镇后方闹得天翻地覆了。
    而这一回他们继续南下,极有可能选择老路。
    林禾在岳和声面前没有说,他有他的考虑。
    虽然上一次自己判断对了,並通过沈秉忠越级报告给了岳和声,但並不是每一次这么侥倖。
    “那是哪边?”眾人异口同声地问!
    “蒙古人!”林禾缓缓吐出三个字!
    “蒙古人?他们还来?”贺虎问。
    “嗯,已经有情报显示这个冬天,蒙古人还会南下!”林禾点点头,“这一次,就不是之前八百蒙古骑兵这么简单了!”
    “嘶!”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火路堡也就三百人,五十桿火銃,五十骑战马,哪里能挡得住成千上万的蒙古人!
    “我们早做打算,隨时退守黑风寨!”林禾淡淡说道。
    眾人纷纷点头,对林禾留下黑风寨这个退守之地的英明十分佩服。
    “那要是咱们撤了,辛苦一年才有今天规模的火路堡岂不是没了!”栓柱嘆了口气,“还有我们的房舍、庄稼、作坊!”
    “咱们的顺风快递也刚刚上轨道!”张承业也摇头嘆气。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乱世之中,有生力量才是最重要的!人在,一切还能重建!”林禾拍拍栓柱的肩膀。
    “从今日起,我们提前进入战备状態!”
    “是!”
    ......
    刘魁从延安府回来后,一直在忙一件事,收集能击倒林禾的证据。
    他花了不少银子,从各方面打听,终於从一个商人嘴里撬出了一些消息。
    这个商人说出了马汉三是林禾的生意伙伴,不仅有股份,还专门替火路堡跑西安府和庆阳府的买卖。
    林禾跟王左掛、王嘉胤的生意,就是通过他做的!
    只是马汉三那种被义军抢劫的做法,暂时没人能抓到把柄!
    在亲信刘三的建议下,刘魁於是花了二百两银子,买通了马汉三手下的一个伙计,让他想办法弄到马汉三和林禾之间交易帐目。
    那伙计偷偷抄了一份出货单子,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
    去年冬天,火路堡发往麟州方向蜂窝煤三千块,炉子二百个;
    今年春天,又发了一批粮食和铁器。
    收货人一栏写著“刘方”两个字。
    刘魁拿著这个出货单子,匆匆赶回延安府,找到艾穆!
    “刘方是谁?”艾穆看著那张出货单问。
    刘魁解释道:“经过查明,是王左掛手下的军师。”
    “去年冬天王左掛还在麟州一带活动的时候,这个刘方便替他负责粮草后勤。”
    艾穆眼睛亮了:“这就是铁证!”
    吴嗣忠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仅仅这一份单子,分量不够!”
    “那怎么办?”刘魁问。
    吴嗣忠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还得找一个当地有身份的人来指控,这样才有分量!”
    艾穆想了想,忽然道:“那就让刘总旗的令尊大人来!”
    刘魁愣了一下:“我爹?他行吗?”
    “怎么不行?”艾穆说,“你爹是白洛城有名的大户,在米脂县经营了几十年,人脉广、声望高。”
    “他要是出面指控,说亲眼看见过林禾跟叛军来往,朝廷一定信!”
    刘魁犹豫了一下:“可我爹跟林禾有仇,他出面作证,会不会被人说成是公报私仇?”
    “怕什么?”吴嗣忠摆了摆手,“只要证词是真的,管他有没有仇?”
    “再说了,你爹的耳朵就是被林禾割的,这件事米脂县谁不知道?他就是恨林禾,才更要出面作证。这样反而显得真实。”
    刘魁想了一会儿,终於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回去跟我爹说!”
    “还有一件事!”吴嗣忠缓缓道,“咱们不能光靠刘大人一人。要想彻底扳倒林禾,最好在兵部和锦衣卫那边也打通关节!”
    “兵部?”艾穆皱眉,“我在兵部没有熟人!”
    “兵部右侍郎刘之纶,跟我有旧交。他更是刘懋的同科进士,两人交情不浅。”
    “只要刘懋那边参了林禾,刘之纶那边再推一把,林禾就翻不了身。”
    吴嗣忠冷冷道。
    “那就有劳两位大人了!”刘魁急忙告辞,“我先回白洛城一趟,找我爹商量作证的事。”
    “好!”吴嗣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一次,林禾插翅难逃!”
    “沈秉忠,甚至岳和声,等著罢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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