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宣,你来看。”张全指了指一具尸身上的爪痕。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张全正有藉此考校下陆宣的意思。
    陆宣凑上前一看,顿时看出了点端倪“好硬的指力。”
    擒鹤手讲究的是抓、速、力三者结合。
    平时伤人的手段是抢先抢攻,先发制人地抓对方的薄弱处。
    若是观里其他练擒鹤手的高手来,杀这乱教教徒也是易如反掌。
    但一定会是抓开乱教教徒的胸腹,把內臟扯出来。
    但这具尸身上的伤口却是在肘部。
    最坚硬的肘关节直接被人扣了个洞然后扯了下来。
    这动作,不像是白鹤,反而像是熊羆。
    至少陆宣自己,要扣开这肘关节得费好把子力气。
    陆宣一看便明白。
    想要做到这点,下手的人必须得有绝强的力量和外功功夫,以及浸淫了好几年的擒鹤手功力。
    “是清风观內的哪位师叔做的?”陆宣下意识问道。
    张全只是捻捻鬍子,笑而不语。
    陆宣还是太年轻,看不出这爪功上面显露出的白鹤真形图上卷所承载的制服戴甲敌人的痕跡。
    不过,他之前调查过林孟。
    林孟在上山之后,表现平平无奇。
    他蹉跎六年后突然在三个月內练成白猿披掛,成功成为入籍弟子的事跡,也不算是稀奇。
    这样的事情在整个乾宫山清风观山一抓一大把。
    但是林孟能在两个月內练出擒鹤手,那可就不一般了。
    白猿披掛这种用来打基础的大路货色,怎么能够跟擒鹤手这样的真传相比。
    练习擒鹤手的难度至少是练习白猿披掛的五倍以上。
    结果林孟练习擒鹤手,居然比练白猿披掛的速度还要快。
    难道这世界上真有只擅长爪功的偏才?
    张全越是琢磨,越是觉得琢磨不透。
    他眼神逐渐飘忽,直到陆宣在旁边呼喊两声,他才逐渐反应过来,注意力重新放到周围的环境上。
    “师父,之前你让我关注林孟的事情,林孟现在,可是在执法堂里扣著呢,咱们怎么说?”
    陆宣开口问道。
    “不急,裴舟做的事情,我已差不多知晓。这些个三宝道人,现在就只剩下这些蝇营狗苟的算计把戏。咱们先不管这些,先杀人去。”张全缓缓开口道。
    ……
    待客堂的诸位弟子已经被执法堂困了七日。
    隔一段时间便要被带出去问话一次。
    不少人已经心智崩溃,不管执法堂的弟子说什么他们只是点头称是,反而让审问的进度更加地慢了下来。
    陆宣走在执法堂的隔间行道之间,越看这些待客堂的弟子越是心惊,都说进了执法堂就算是圣人在世也得脱半层皮,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他心中不免忧虑,担心林孟也在这巨大压力下承认自己的罪责,那到时候就不好翻案了。
    只是等他走到林孟所在的单间面前,他却是目露异色。
    林孟静静地盘坐在窄小的床上,居然是一副老神在在养精蓄锐的样子。
    林孟睁开眼睛,哪里像是被关了一周的囚徒,简直像是在里面好吃好喝清修了一周,精气神跟周围那些快要被关疯了的待客堂弟子完全不一样。
    “难道师父说的是真的?林孟当真素有神异只是上山后被埋没了?”陆宣见到如此异状,心中不免嘀咕道。
    林孟能够如此平静,自然是因为他有著精元不竭的天赋,能够把五穀杂粮转化成锤炼气血所需的养分。
    这几日,他的武功不仅没有衰退,反而因为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能专心练武,气血上限隨著气血的过度积累在天赋“气血精壮”的作用下不断拔高。
    执法堂的弟子问来问去,林孟自然是全力配合。
    只是林孟始终谨守心神,不管执法堂的弟子如何威逼利诱,林孟都只是重复同一套说辞。
    而且林孟本身的態度又好,在山上的事跡又没有什么过分的疑点。
    执法堂审了几次反而差点把审讯的道人给弄崩溃了,最后乾脆不得不放弃了林孟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关於那日山上的事情,我师父张全已经全部弄清楚了,你勿要过度忧虑。”陆宣缓缓开口道。
    林孟不予反应,只是平静坐著。
    陆宣翻了个白眼,莫非这林孟以为他是裴舟派来诱骗他口供的不成。
    陆宣见状又说道:“我不是裴舟派来的,跟乱教勾结之人我师父张全已经找到,过几日你等著便是。”
    林孟依旧不给反应,良久片刻,陆宣才看到林孟几乎是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陆宣这才鬆口气。
    另外一边,陆宣刚刚走过,却见司马青用力拍打著木窗。
    “师兄,你是来救我们的吗?我是待客堂弟子司马青,是山下司马家的长女,若是能够救我出来,我必有重谢。”
    司马青还要再叫,却见陆宣匆匆走过,司马青顿时更急了。
    但她叫了片刻,反而惹了执法堂弟子。
    看到两名执法堂弟子逼近,司马青这才嚇得收了声。
    ……
    另外一边,裴舟所在的屋內。
    “钱王孙、林孟那些人认了没有。”裴舟看到有人进屋,立刻急不可耐地站起身。
    “钱王孙前几日动摇了,没想到林孟居然不接招。”进屋那人正是聂汪。
    聂汪提及这几人,咬牙切齿道。
    他已经派人去诱供,提议说只要钱王孙和林孟等七八人承认自己是受了乱教的蛊惑,无意间提供了一些帮助,最终导致聂远被乱教杀害,崔景被乱教袭击,这事情便翻篇过去了,而钱王孙和林孟等人也能保住自己性命,日后在清风观还能转去其他师长门下任职。
    但是聂汪派了好几波人过去,或是冒充周胜派来的人,或是说自己是裴舟这边来为他们说情的人,林孟都只是重复同一套说辞,就是不肯认供。
    裴舟和聂汪原本还怀疑林孟有点嫌疑,怀疑他可能跟聂远的死亡有关,在山上当日的事件里肯定也扮演了某类角色。
    若是林孟认下口供,裴舟和聂汪反手就能把林孟推出去顶罪,用来息事寧人。
    可是现在林孟坚持同一个口吻,而且在执法堂的高压下丝毫没有转念的想法,反倒让聂汪和裴舟有点觉得是他们推算错了。
    林孟可能真是清白的,而且还为了他那点清白又硬又倔。
    这种人,最是难以招惹不过。
    之前他们还真遇到过这样的愣子,跟这样的愣子缠斗下去,多半吃亏的是自己。
    怎么林孟偏偏是这种性格,聂汪和裴舟想到这点,更加头疼了起来。
    “算了,既然抓不住林孟的把柄……待客堂里又不是只有林孟一个弟子,只要口供对人数对就行。先不管那林孟,把其他人给骗住,然后到时候再做打算。至於这几日,为其他人求情的人全都要给我挡住,不能放任何人出去。”裴舟嘆气道,最后打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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