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的路,车队终於到了农庄。
    孙晓燕透过车窗看见那扇生锈的大铁门,胃里一阵翻涌。
    就是这个门,当初她和刘美玲被黑车拉进来,一关就是一个月。
    警车停稳,警官推门下车。
    农庄院子里突然衝出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小雅她妈——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头髮乱糟糟的,手里攥著扫帚。
    “你们干啥!凭啥来我家!”小雅她妈扯著嗓子喊。
    几个泼妇跟著围上来,有的直接伸手扯警官的衣领。
    还有两个光膀子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拎著铁锹,一脸横肉。
    警官被扯得衣服歪了,他也没躲,直接掏出证件。
    “警方办案,让开。”
    小雅她妈唾沫横飞:“办啥案!我闺女被抓了你们还来!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说著就往警官身上扑,扯著衣领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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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官给旁边同事使个眼色。
    两个警察上来,一个扣住小雅她妈的手腕,一个掏出手銬。
    咔嚓一声。
    小雅她妈愣了一秒,然后嚎啕大哭:“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可没等她喊完,已经被銬住双手按在警车引擎盖上。
    那几个泼妇看见动真格的,全都往后退了两步。
    拿铁锹的两个男人也放下锹,缩著脖子不吭声了。
    警官整理好衣领,回头冲孙晓燕招招手:“下来吧,带路。”
    孙晓燕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刘美玲也从另一辆车下来,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一前一后走进农庄大门。
    熟悉的院子。
    水泥地上还留著麻將桌的印记,屋檐下拉著一根晾衣绳,上面掛著几件女人的內裤和胸罩。
    孙晓燕记得,那些都是她们穿过的。
    刘美玲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她穿过院子,拐进后屋那条走廊。
    孙晓燕跟在后头,脚步有些发软。
    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把手已经生锈了。
    刘美玲停下,回头看了警官一眼:“就是这间。”
    警官点头,示意身后的同事准备好。
    刘美玲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孙晓燕站在门口,差点被这味道顶得吐出来。
    屋子里窗帘拉著,光线很暗。
    床上躺著三个光身子的姑娘。
    三个姑娘都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睛半睁半闭,嘴微微张著,嘴角掛著口水。
    一个侧躺著,奶子塌在床单上,屁股露在外面。
    另一个仰面朝天,双腿大张著,大腿根全是青紫的掐痕。
    还有一个蜷缩在床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再来...再来啊...”
    三人都没穿衣服,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孙晓燕胃里一阵翻涌,扭头就吐了。
    刘美玲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咬著嘴唇说不出话。
    警官皱眉走进去,伸手探了探仰面那个姑娘的鼻息。
    姑娘嘴里还在嘟囔:“混蛋...再来...”
    “还活著。”警官抬头,“她们被餵药了,这状態不对。”
    刘美玲终於开口了,声音发颤:“就是这种药...进了这个屋子,农庄的人就给我们灌药。喝下去人迷糊了,啥都不知道,谁让干啥就干啥。她们三个应该是刚被灌过,这一会儿药劲儿还没过去。”
    警官回头看她:“你们当初也这样?”
    刘美玲没说话,点了点头。
    孙晓燕吐完,擦著嘴走过来,声音发抖:“这间屋子,是我和刘美玲以前接客的地方。她们三个...也是被关在这里伺候客人,一天到晚不歇,客人走了又来,来了又走,身上全是伤。”
    警官走到床前,掀开被子。
    蜷缩在床头的姑娘身体一露出来,下身红肿得不像话,腿根全是黏糊糊的东西,床单上印著一摊摊白浊的痕跡。
    警官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很难看。
    愣了几秒,他把被子重新盖上,转身吼了一句:“拿床单来!”
    两个警察赶紧从车上抱来床单。
    三人合力,一人裹一个,轻轻把三个姑娘裹好抱下车。
    三个姑娘被裹住时还迷迷糊糊地嚷嚷,嘴里喊著“再来”“別走”,声音娇软,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警官站在门口,看了眼屋子里狼藉的床单和散落一地的空药瓶、保险套包装纸,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封锁农庄,一个门都不能进。法医和取证组马上到。”
    他掛了电话,对著院里的人喊:“所有人,不准离开!”
    警察迅速分散,有的去后院搜查,有的去翻柜子找药瓶,有的蹲在地上拍照取证。
    有人在床头柜里翻出二十多个小药瓶,还有一台dv机和几根数据线。
    “头,这里全是药,还有录像。”一个年轻警察举著袋子跑出来。
    警官接过袋子翻看,脸色铁青:“全带回去,一个不留。”
    半小时后,农庄所有人员都被押上警车。
    小雅她妈还在车上骂骂咧咧:“你们等著!”
    没人理她。
    警官走到孙晓燕和刘美玲面前,递过一瓶水。
    “辛苦了。你们的表现很好,对破案帮助很大。”
    孙晓燕接过水,手还在抖。
    警官掏出手机翻了翻,抬头说:“你们配合调查,帮了大忙。按照规定,每人奖励两千块,我这就给你们转过去。”
    孙晓燕愣了一下:“不...不用...”
    “拿著吧。”警官已经点开转帐,“你们也不容易。”
    孙晓燕手机响了,到帐两千。刘美玲的手机也响了。
    两人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谁都没说话。
    警官把手机收进口袋:“后续调查有可能还需要你们配合,不过今天差不多了,先回去休息吧。”
    孙晓燕点点头。
    她转身往外走,农庄大门口已经被拉上警戒线。
    几个警察正在往墙上贴封条,白色的封条在风里哗哗作响。
    刘美玲跟在她身后,回头看那些封条,咬著嘴唇没出声。
    院外路边停著一辆黑色轿车,车门边站著两个人——陈小蝶的父亲和母亲。
    陈父穿著灰色夹克,手插在口袋里,脸色严肃。
    陈母站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看见孙晓燕和刘美玲出来,快步迎上来。
    “孩子们,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孙晓燕低著头:“叔,不用了,我们自己坐车回就行。”
    “上车。”陈父声音不大,却很坚定,“这里不好叫车,我送你们。”
    孙晓燕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陈小蝶从车后座探出头:“姐,快上来啊,这风吹著冷。”
    刘美玲咬了咬嘴唇,先迈步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孙晓燕犹豫了一下,也跟著上了车。
    陈母关好车门,坐上副驾驶。
    车里暖气开著,闷闷的。
    孙晓燕缩在座位里,盯著窗外农庄被贴上封条的铁门,心里说不上是轻鬆还是沉重。
    刘美玲也看著窗外,眼睛一眨不眨。
    陈小蝶坐在两人中间,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
    “姐,喝口水吧。”
    孙晓燕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刘美玲没接水,也没说话。
    陈小蝶把水瓶放在她膝盖上:“姐你也喝点,路上还长呢。”
    刘美玲低头看著膝盖上的水瓶,拿起来抿了一口。
    陈父发动车子,警车在前头开路,车队缓缓驶离农庄。
    车窗外,乡间的柏油路弯弯曲曲,路边是枯萎的玉米地和光禿禿的杨树。
    太阳正往西边落,橙红色的光洒在山路上,把车窗玻璃都染成暖色。
    车里很安静,谁都没说话。
    孙晓燕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飞掠的树影,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三个赤身姑娘躺在床上的样子。
    那个仰面朝天的姑娘,嘴里喊“混蛋再来”的时候,声音里带著笑,像是在说什么开心的事。
    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根本不是笑,那是药劲儿上头后的胡话。
    孙晓燕想起来,自己刚进农庄的头几天,也是那种状態。
    每天醒来都不知道前一夜干了什么,只记得身上疼,腿合不拢,嗓子是哑的。
    刘美玲靠在另一侧车窗上,眼睛半闭著。
    她的手在自己大腿上来回摸著,像是在確认什么。
    陈小蝶坐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张了张嘴,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拿起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姐。”她终於开口,“你们別想太多了,都过去了。”
    孙晓燕没应声。
    刘美玲睁开眼,看了陈小蝶一眼:“你说这世上有公道吗?”
    陈小蝶愣住。
    “那个农庄老板,还有他闺女,还有他妈...”刘美玲声音很轻,“他们关了那么多女的,拍了那么多录像,餵了那么多药...他们会判多久?”
    陈小蝶不知道该怎么说。
    孙晓燕接过话:“会判的。”
    刘美玲看她。
    “警官说了,”孙晓燕看著窗外,“证据都拿到了,跑不了。”
    刘美玲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
    车里又安静下来。
    陈父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油门踩深了些。
    车开过最后一个弯道,农庄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夕阳照在蜿蜒的山路上,將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车厢里交错著,无人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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