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將军,其实貂蝉本名不叫貂蝉。”刘备一本正经地看著吕布,缓缓说道,“她叫刘嬋。是忠臣之后,皇亲后裔。”
    “你说什么?”吕布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盯著刘备,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团乱麻,一时间竟转不过弯来。
    刘备面上浮现出一抹追忆之色,目光悠悠地望向远方,仿佛正透过时光看著某段尘封的往事。
    他心中却早已嘿嘿奸笑,开始了他天马行空的胡说八道。
    “很久很久以前,我与一名女子结为夫妻,诞下一女。恰逢那时窗外春蝉鸣叫,便取名为刘嬋。可当时黄金起义,天下动盪,官兵四处追杀黄金军。”
    “他们不分青红皂白,见了穿黄衣的人便杀,甚至连名字里带『黄』字的人都不放过。”
    “我是皇室宗亲,可那些官兵不识字,以为『皇室』是『黄氏』,便將我当作黄金军一路追杀。”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了几分,仿佛真的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我武艺尚可,侥倖逃离了家乡,可我那年迈的父母、我的妻女,却没能逃过那一劫。满门被斩,只有刘嬋一人侥倖存活,流落荒野。”
    他嘆了口气,继续说道:“那一年春天,王司徒进山祭祖。焚香时山风吹起,一抹香灰落在了一个偷吃贡品的孤女身上。”
    “那孤女,便是刘嬋。王司徒听她讲述了遭遇,心生怜惜,便將她收为义女,改名貂蝉。”
    “后来,我终於打听到刘嬋还活著,还被王司徒收为了义女,心中欢喜不已。我变卖了所有家產,星夜赶往洛阳,只想见她一面。”
    “可我身份卑贱,衣衫襤褸,蓬头垢面,而貂蝉已是司徒府的千金,宛若那高天之上的九天玄女。”
    “王司徒听闻此事,派人將我叉了出去。不过,他终究还是允了我父女二人书信来往。这一切,都是貂蝉在信中告诉我的。”
    刘备说到这里,眼中竟泛起一丝泪光。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吕布。
    “就在昨天,我收到貂蝉的密信。信中说,有一位將军爱慕著她,而她也对那位將军一见钟情。”
    “她问我,同不同意这门亲事。我听后大惊,却不敢相信。”
    刘备的目光落在吕布脸上,嘴角微微扬起,带著一丝审视,又透著一丝欣慰。
    “这名將军姓吕,名布,字奉先。吕將军,想必,就是你吧?”
    哐当。
    方天画戟从吕布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整个人僵在赤兔马上,双眼直直地瞪著刘备,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张方才还因愤怒而铁青的脸,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本就不是工於心计之人,加之刘备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细节毕现,仿佛每一幕都是亲身经歷,便再也生不出半分怀疑。
    貂蝉的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就连义父董卓都不曾透露半分。若刘备说的是假的,他又从何得知?
    只犹豫了一瞬,他便信了。
    他翻身下马,抢步上前,伸出手便要去握刘备的手。刘备却退后半步,抬手將他拦住。
    “吕將军,请慎行。你如今是董卓麾下的上將,而我是第十九镇诸侯。你我在此握手言和,怕是於礼不合。”
    吕布一怔,下意识问道:“十九镇?义父不是说只有十八镇吗……”
    但他立马甩了甩头,把这些无关的念头拋到脑后,语气愈发急切,“刘將军说的是,是我失態了!”他话锋一转,声音里满是恳求,“刘將军,我与貂蝉是真心相爱,求您成全我们!”
    刘备微微皱眉,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刘备素来以仁义待人。你二人既是真心相爱,我自然不会阻拦。”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吕布,目光意味深长,“只是,你方才对我的称呼……”
    吕布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绽出狂喜之色,脱口而出:“刘將军若不嫌弃,布愿拜为义父!”
    刘备连忙摆手,神色肃然:“不可不可。你已拜董卓为义父,若再拜我,岂不是將我与他相提並论?这称呼,你换一个吧。”
    说完,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吕布,再不发一言。
    吕布怔在原地,与那双眼睛对视了片刻,忽然福至心灵,嘴唇哆嗦了两下,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爹?”
    刘备心底放肆狂笑,脸上肌肉连抽了好几下才勉强绷住。
    他轻咳两声,微微頷首,压低嗓子应道:“我儿奉先。我知道董卓的大军正藏於山后,也知道你的任务便是將城中诸侯引出城来。”
    吕布面露惊色,张了张嘴还想问父亲从何得知,刘备已继续说道:“而我奉袁绍之命出城取你首级。若完不成,我这条命便交代在这了。”
    吕布脱口便道:“爹既有难处,我这颗头你拿去便是。回头我用诡异之力再长一颗出来就是了。”
    刘备心头一凛,这吕布的实力当真深不可测,脑袋砍了还能原地再造。
    转念一想,倒也正常,毕竟是用脑子换了战力。
    他摇了摇头:“不妥。若我提著你的人头回去邀功,你却没死,消息迟早传入袁绍耳中。到那时他定会知晓你我暗中有所往来,我一样难逃一死。”
    吕布皱起眉头,也犯了难。
    若人头真被取走,自己怕是一辈子也见不著貂蝉小姐了。可若不出手相助,这位新爹,也就是貂蝉的亲生父亲,便有性命之忧,貂蝉小姐知道了定会怪罪於他。
    刘备见他陷入两难,嘴角微微扬起,缓声说道:“我有一计,既能瞒过袁绍保全我的性命,又能將十八路诸侯引出城外,助你完成使命。”
    吕布猛地抬头,满脸急切:“何计?”
    刘备却摆了摆手,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身后城墙上负手而立的袁绍,將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
    “待会儿你我交战,都別用诡异之力,用真功夫过几招,先糊弄住城上的袁绍和远处的董卓。”
    “然后你假装不敌,拔马便走,往董卓大军的方向跑。我带著二弟三弟在后面追。到那时,曹操自会说服袁绍全军出击。”
    “你的任务完成了,我也能以『吕布败逃、我奋勇追杀』为由交差。两全其美。”
    吕布心中一喜,连连点头。
    刘备转身回到关张二人身边,正要开口交代,张飞却已抱著膀子,脸上掛著一副贼兮兮的奸笑,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大哥啊,你和那四姓家奴的事,俺和二哥可都听见了。”
    关羽站在一旁,红脸上掛著意味深长的微笑,一手抚著长髯,微微頷首,表示確实如此。
    刘备先是一怔,隨即心中一凛,立马反应过来了。
    方才他与吕布在阵前密谋,关张二人正好刷新成了窃听角色,这条规则他竟然给忘了。
    他打量著张飞那副贼兮兮的笑脸,心想这俩莽夫不会要趁机狮子大开口吧。
    不料张飞只是嘿嘿一笑,搓著大手凑上来:
    “大哥你放心,俺和二哥嘴严著呢,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蹦。不过嘛,俺俩也有个小小的要求。”
    “曹操送的那沛国佳酿,你再找他要二十坛来。那酒可真带劲,喝完之后俺浑身都是力气。”
    刘备心里鬆了口气。还好这俩酒蒙子脑子不好使,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个要求。
    酒算什么?他如今有两个土豪盟友,袁术和公孙瓚,別说二十坛,就是二百坛也拿得出来。
    但他深諳新三权谋之道,知道若是答应得太爽快,这俩货必定觉得要少了,回头还得闹。
    於是他眉头一皱,佯装为难,不紧不慢地伸出一根手指:
    “二十坛太多了,十坛。”
    关张二人立马急了,围著刘备一通软磨硬泡。三人你来我往扯了半天皮,最终以十五坛美酒成交。
    十里外的高山上,董卓负手立於崖边,远远望著城下那两道人影。
    隔得太远,他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也看不清二人的表情。
    但他没有多想。对吕布这个义子,他向来信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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