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月收回长刀,居高临下地俯视顾九思。
    “而且,此女既已臣服主人,自然要为主人做些什么。她不付出点代价,留著也是浪费粮食。”
    角落里,顾九思浑身剧烈一颤。
    性命被控,生死皆不由己。面对这种魔门做派,她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林渊看著顾九思苍白惊恐的脸,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利弊。
    顾九思是太玄仙宗的核心弟子,筑基后期的修为,天资卓绝。这种级別的修士,杀了固然省事,但实在暴殄天物。
    留著,远比杀了值钱。
    他点了点头。
    “去洞口护法。”林渊对江淮月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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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淮月收刀入鞘:“是。”
    她乾脆利落地转身,走向洞穴入口。
    洞穴里只剩下林渊和顾九思两人。
    篝火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摇曳不定,將各自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林渊走到顾九思面前,蹲下身。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贪婪,没有邪念,甚至连威胁的意味都极淡。
    “我现在传你一法,对你好处多多。”林渊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討论今天吃什么,“当然,你若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你。”
    顾九思微微一愣。
    这句话和她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没有粗暴的命令,没有居高临下的施捨,更没有那种让人作呕的、打量猎物般的眼神。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满是警惕与审视,死死盯著林渊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虚偽或者算计的痕跡。
    但那张白净俊秀的脸上,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坦然。
    顾九思咬著牙,沉吟了片刻。喉咙里的话翻涌了好几遍,最终才艰涩地挤出声来:“我若愿意……事后……”
    “之前谈判之时,我便答应过你,只要你说出秘密,事后会放了你。”林渊直截了当地打断她,“我这人有个优点,答应过的事,不会反悔。”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主要是反悔的性价比太低。”
    顾九思嘴角抽了抽。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守信”这件事用“性价比”来衡量的。
    偏偏这种混蛋逻辑,莫名其妙地让她觉得可信。
    因为一个把利益算计到骨子里的人,反而是最不会做亏本买卖的人。而违背承诺,在眼下这个局面里,確实是亏本买卖。
    “好。”
    ……
    一日一夜过去。
    角落里用来照明和取暖的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微温的灰烬。
    洞穴外的风沙声小了许多,暗红色的天光透过岩石缝隙投射进来。
    林渊再次內视气海。原本占据大半个气海、略显沸腾的乳白色真力,此刻已经完全平息。真力体积缩小了近三分之一,但顏色变得更加深邃,极其粘稠。
    没有一丝虚浮感。所有的力量如臂使指。
    九枚极品筑基丹强行堆出来的隱患,被彻底消除。
    此外,林渊仔细感受著身体的变化。下品灵根对外界灵气的感知度又清晰了一分。周围飘散在空气中的游离灵气,此前如同隔著一层薄纱在观望,现在那层纱似乎又被撕薄了几分。
    虽然依旧是下品,但只要持之以恆,灵根彻底蜕变指日可待。
    林渊睁开双眼。目光清明透亮。
    对面,顾九思也同时睁开了眼睛。
    她的面色不再苍白,原本因为地下探险留下的暗伤尽数痊癒,气色红润。肌肤泛著一层莹润的光泽,如同剥壳的鲜荔枝般水润通透。
    顾九思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感受著体內奔涌的法力,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满是震惊。
    这一日一夜的面对面苦修。
    林渊藉由她稳固了境界,將虚浮的根基夯实得密不透风。而她作为承载林渊狂暴法力洗礼的另一端,收穫同样惊人。
    卡在筑基后期许久的瓶颈,硬生生向前推进了一大步。那道困扰她两年的壁垒,此刻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只要再加一把力,突破在望。
    更让她心惊的是,自己的灵根,似乎发生了某些微妙的提升。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吐纳之间灵气转化的效率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筹。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青衫男子。
    没有採补榨乾,没有屈辱折磨。有的是一场纯粹的互利共贏。
    林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青色长衫的下摆。
    林渊转身,走向洞口。
    江淮月听见动静,收起警戒姿態,转身跟在林渊身后。顾九思一言不发,默默站起身,跟了上去。
    林渊看了看洞外的天色。
    “好了,要做的事情,几乎都完成了。”林渊语气平静。
    “距离血色禁地关闭还有一段时间。咱们就好好收集一些灵材。”
    “采完药,再去接一下林非鹿,然后干一些大家都喜欢的事,就可以准备离开了。”
    ……
    时间一天天流逝。
    当暗红色的天穹彻底褪去最后一丝血色,血色禁地的空间规则开始崩塌。
    一股无形的排斥力將所有活著的修士向出口方向驱赶。
    血色禁地入口。
    光幕外。
    司马端负手而立,这位玄阴宗最有希望凝结元婴的结丹大圆满修士,此刻態度恭敬。
    不仅是他,身旁另外几名结丹长老同样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只因他们前方,站著一名女修。
    女修一袭水墨色流仙裙,裙摆处绣著几朵暗纹玄花,在风中轻轻拂动。身姿高挑纤细,却不显单薄,反而有一种松柏般笔直的韧劲。
    青丝如瀑,垂至腰际,被一根素银簪子隨意挽住。肌肤如上等羊脂白玉般温润,在暗红色的天光映照下泛著一层冷冽的光泽。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每一处线条都如同鬼斧神工般恰到好处。
    但那双眼睛,却透著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仿佛这世间万物,在她眼中都不值一提。
    周身气机流转之间,一股远超金丹的恐怖灵压自然而然地瀰漫开来。
    沈归燕。
    玄阴宗五大元婴老祖之一。
    元婴初期修为,却是宗门內最年轻、最有望踏入化神境的天骄。
    此女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闭关便是在外游歷。
    今日却降临这血色禁地出口。
    “是不是快要关闭了?”沈归燕红唇轻启,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脆却带著彻骨寒意。
    “回稟沈师叔,时辰已到,马上便会关闭。”司马端立刻躬身回答,身段压得很低。
    沈归燕微微点头,不再言语,目光投向前方那扭曲的血色光幕。
    就在此时,血色光幕剧烈震颤。
    原本平稳的阵纹开始扭曲撕裂。一道道浑身人影,被秘境规则强行弹出,接连跌落在地。
    司马端等几名结丹修士定睛看去。
    一个。
    两个。
    三个。
    人数越数,这些结丹修士的脸色就越沉。
    进去的时候,足足五十名玄阴宗內门精英。全是炼气期到筑基期的天资出眾的年轻弟子,每一个都是宗门倾注了大量资源培养出来的。
    而现在,地上横七竖八躺著的,加上勉强站立的,一共只有十二人。
    各个带伤,衣衫襤褸,气息萎靡。
    “怎么回事?怎么少了这么多人!”司马端一步跨出,结丹期大圆满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而下。
    以往血色禁地虽然凶险,但最惨烈的一次,存活率也过了三分之一。
    这次减员竟然近八成。
    司马端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
    他看到了自己的亲传弟子江淮月。衣衫虽破,但气息尚稳。他微微鬆了一口气。
    紧接著,他的面孔猛地沉下。
    没看到圣子。
    不仅没看到圣子楚天寒,连几名重点培养的核心弟子都不见踪影。
    “回……回师叔,我们在禁地內,遭遇了伏杀。那人根本不是我们玄阴宗的人。功法诡异,见人就杀。”
    “什么?”司马端眼底爆出浓烈的杀机。
    宗门重地混入了外宗之人,还屠杀大批精锐。这是在抽玄阴宗的底气。
    司马端的气机死死锁住场中十二人。
    “秘境出口只有一个。若有外人潜入,此刻必然还在尔等之中。”司马端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
    人群中。
    林渊穿著一身残破的青色长衫,收敛了一切气机,將修为压在炼气期。
    他混在弟子中间,毫不起眼。
    “师父。我也遇到了那名外宗修士。”江淮月面露悲戚,“看其御剑术的痕跡,是太玄仙宗的人。弟子与其缠斗,险象环生。幸得圣子楚师兄及时赶到。”
    “楚师兄为燃烧精血动用秘术。最终与那太玄仙宗的修士同归於尽。”
    司马端,脸色铁青。
    死无对证。
    有江淮月这个亲传弟子作证,太玄仙宗这口黑锅背定了。不仅掩盖了他斩杀楚天寒的事实,还顺带转移了宗门高层的怒火。
    “好了。”
    沈归燕清冷的声音横扫全场。
    “技不如人,死便死了。既然那外宗之敌已经伏诛,这笔帐,宗门自会去向太玄仙宗討要。”
    她目光扫过倖存的十二人。
    “你们能活著出来,算命硬。规矩不变,將从禁地中採集的灵药全部拿出来。”
    十二名弟子纷纷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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