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七皱起眉头,不懂这些內宅妇人的弯弯绕绕。
    “不过,”姜裹儿往前走了一小步,压低声音叮嘱,“晚些时候,確实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她飞快地交代了几句,隨后往后退开。
    梟七眼睛唰的一亮,点了点头。
    整个人转眼融入树梢,仿佛从未出现过。
    春风渐凉。
    到了亥时,薛令仪躺在床上,闭著眼虚弱地发话。
    “我头晕得厉害,想睡了。留盏灯,你们都退下吧。”
    徐嬤嬤闻言,立刻招呼几个丫鬟退了出去。
    亲手合上屋门,转身朝小厨房走去。
    刚走到厨房门口,就闻见里面飘出一股甜腻的肉香。
    徐嬤嬤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起来,推门就往里进。
    “什么好东西……”
    话音未落,门板砰的一声从外面合上。
    紧接著,“咔噠”一声脆响,门外落了锁。
    “谁!谁在外头!”徐嬤嬤大惊失色,拼命拍打著门板。
    绿漪拍了拍手上的灰,冷笑一声,转身消失在游廊拐角。
    子时一过,万籟俱寂。
    净房的后窗传来极轻的剥啄声,窗栓被一柄薄刃挑开。
    赵元哲穿著黑色锦袍,顺著窗台翻了进来,摸出怀里的迷情香,点燃后插进香炉。
    甜腻的香气丝丝缕缕地上升,往拔步床飘去。
    黑暗中,薛令仪闭著眼,呼吸平稳。
    她舌下早就含著牛黄解毒丸,整个人万分清醒。
    右手藏在被褥下,紧紧握著一把锋利的匕首。
    赵元哲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残留的药香,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
    他隔著一层薄薄的床帐,目光盯著床榻上那道诱人的隆起。
    他掀开帐幔,咽了口唾沫。
    “好表妹,表哥可是想你想得心都疼了。”
    赵元哲隨手將外袍扔在地上,猴急地凑到床沿,伸手就去掀那层碍事的帐幔。
    “以前你装清高不理我,现在如何?还不是怀了別人的种。”
    “正好让表哥疼疼,这怀了孕的身子,是不是比黄花闺女更有滋味儿……”
    “表哥保证,定能让你欲仙欲死!”
    污言秽语像蛆虫一样钻进耳朵。
    薛令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压下当场捅死他的衝动。
    等著他再靠近些,再近一些!
    赵元哲急不可耐地甩开外衣,整个人扑了上去,伸手就去扯薛令仪的寢衣。
    就是现在!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房樑上落下,快如鬼魅。
    没等赵元哲叫出声,梟七左手铁钳般捂住他的嘴,右手反剪住他双臂。
    一招,就將人死死按在了地上。
    “呜!呜呜——”
    赵元哲双眼暴突,拼命挣扎,却像被铁山压住,分毫动弹不得。
    薛令仪一跃而起,双手紧握刀柄,眼中溢满了滔天的恨。
    她举起匕首,对准赵元哲骯脏的下身,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手起!刀落!
    一声闷响,利刃入肉,带出一道淒艷的血光!
    梟七面不改色,捡起地上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直接拋出窗外,拿土给埋了。
    然后折返回来,扛起已经痛到昏厥的赵元哲,如狸猫般躥出窗外。
    房內,血腥气迅速瀰漫。
    薛令仪站在床边,握著还在滴血的匕首,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积压了四年的屈辱、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尽数迸发,化作两行滚烫的清泪,无声滑落。
    结束了。
    那个毁了她前半生的噩梦,终於结束了。
    东跨院,薛令芳的闺房。
    房內,蒙著面纱的姜裹儿早已用迷魂香,將薛令芳放倒在床。
    见梟七扛著人进来,绿漪抢先一步拦在姜裹儿身前。
    “別看,脏了你的眼!也別动手,仔细脏了你的手,我来!”
    她等梟七將血肉模糊的赵元哲扔到床上,便三下五除二剥光了他的衣裳。
    掀开被褥,將他和人事不知的薛令芳盖了个严实。
    只留了两个脑袋在外面,並且把他俩的胳膊都抽出来一根,搭在对方的肩上。
    “畜生,你也有今天!”绿漪啐了一口,仍不解气。
    梟七皱眉:“若是就这么死了,倒便宜他了。”
    “放心。”姜裹儿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双水杏眼在面纱下亮得惊人。
    她笑著递过一包药粉。
    “夫人算无遗策,这药粉里混了暂时止血的草药,能保他一夜不死。“
    “但里面还加了研磨成粉的百足虫和蛇蜕,几个时辰后药效一过,伤口就会从里到外开始腐烂!”
    她顿了顿,声音透出一丝狠绝。
    “至於给薛令芳的迷药,只能维持三个时辰。“
    “算算时间,她刚好能在天亮时醒来,好好享受这份大礼!”
    绿漪接过药,手脚麻利地洒在赵元哲的伤处。
    做完这一切,她將床上的血跡用帕子擦了擦,塞进被子,偽装成女子落红的假象。
    大功告成。
    三人对视一眼,迅速撤离,身形很快便融入了浓沉的夜色。
    头一回做下这等狠事,姜裹儿心口狂跳,但那並非恐惧,而是混杂著为朋友两肋插刀,为民除害的激盪。
    真痛快啊!
    原来亲手制裁一个恶人,是这样的感觉。
    她完全没有留意到,不远处最高的屋檐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静默如山的身影。
    夜风猎猎,吹得裴儼的墨色大氅翻飞作响。
    她方才眼底那抹得意的浅笑,一丝不落地,映入了他的眼睛。
    一旁的梟三察觉到主子身上散发出的骇人低气压,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主子,可要属下……”
    裴儼抬手,打断了他。
    【不必。】
    他的目光,依旧望著姜裹儿离去的方向。
    她那双总是水光瀲灩、含情脉脉的眸子里,方才闪烁著的,却是狠戾而狡黠的亮光。
    这不是他认识的,会因他一个吻就脸红、羞赧的姜裹儿。
    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美丽又危险的姜裹儿。
    裴儼不自觉勾起唇角,轻轻一嗤。
    这小东西,下手还挺狠。
    他不自觉地舔了下乾涩的嘴唇,心底涌起一股奇异的燥热与兴奋。
    非但没有因为被欺骗而生气,反而觉得……
    这样的姜裹儿,比那个只知顺从的小通房,更招人稀罕。
    【你们继续盯著,这场戏还没落幕。】
    裴儼已经决定,明日一早,便以贺寿之名登门。
    他倒要看看,姜裹儿和薛令仪的这齣戏,究竟能唱到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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