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紫檀木托盘上。
    只见托盘正中央,放著一个方方正正的古怪物件。
    那东西约莫成年人拳头大小。
    通体由不知名的玉石和精木榫卯拼接而成。
    上下左右前后,共分为六个面。
    每一个面,又被规整地切割成九个小方块。
    赤、橙、黄、绿、青、蓝,六种顏色的顏料涂抹其上。
    此刻,这些顏色全被打乱了,斑驳交错,毫无规律可言。
    大渊国的朝臣们伸长脖子,看得一头雾水。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暗器?不像啊。
    法宝?也没见有真气波动啊。
    使团长看著眾人懵逼的表情,眼中的鄙夷更甚。
    他拿起那个方块,当眾“咔咔”扭动了两下。
    “此乃我中州镇国之宝,名为九宫天机锁!”
    使团长的声音傲慢。
    “天机锁內含乾坤,千变万化,据说共有数万万种变化之数。”
    “若將六面顏色完全復原,便算解开此锁。”
    大殿內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数万万种变化?
    这要是扭错一步,岂不是一辈子都解不开?
    使团长的装杯表演还没结束。
    他再次拍了拍手。
    身后的隨从从袖子里掏出一轴巨大的羊皮捲轴,当眾展开。
    “砰”的一声,捲轴掛在一旁的盘龙柱上。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字跡。
    “光解开天机锁还不够,我中州乃礼仪之邦,最重文理。”
    使团长用摺扇指著羊皮捲轴。
    “这是我中州百年未有人解开的算术绝题。”
    “名为,天衍数算之鸡兔同笼!”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头三千五百六十八,下有足九千四百七十二。”
    “其间更有三足金蟾混杂其中,金蟾之数乃兔之半。”
    “问,雉、兔、金蟾,各几何?”
    大渊的文武百官听著这串天文数字,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几千个头?几千只脚?
    还有什么三条腿的蛤蟆混在里面?!
    这谁算得清啊!
    苏震坐在龙椅上,脸色沉了下来。
    这摆明了就是刁难!
    中州帝国百年都没人解开的题目,拿来给大渊国的人解?
    “怎么?大渊国难道连个敢试一试的人都没有吗?”
    使团长故意拔高了音量,语气嘲弄。
    “若是连试都不敢试,那不如趁早认输,把降书递上来吧!”
    “狂妄!”
    “老夫来会会你这破锁!”
    大渊国翰林院的老学究们终於忍不住了。
    他们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骨子里还是有文人的清高。
    被敌国使臣指著鼻子骂不识字,这谁能忍?
    以翰林院掌院学士为首的五六个老头,气呼呼地冲了出来。
    他们分成两拨。
    一拨人围著九宫天机锁,愁眉苦脸地研究。
    另一拨人则让人搬来书案,拿出算盘纸笔,疯狂演算算术题。
    “咔嗒……咔嗒……”
    一个老学士颤抖著手,试著扭动了一下天机锁。
    结果不仅没把顏色对上,反而把原本连在一起的两块红色给打散了。
    “哎呀!错了错了,应该往左扭!”
    “不对,老夫看应该往下转才对!”
    几个老头爭得面红耳赤,急得满头大汗。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转,那六个面的顏色就是乱七八糟。
    越转越乱,越转越迷糊。
    有的想强行抠下一块来换个位置,却发现这木头和玉石卡得死死的,根本抠不动。
    嚇得使团长在旁边连声冷笑:“轻点!”
    “弄坏了我中州的镇国之宝,你们整个大渊都赔不起!”
    再看另一边。
    算术题的战场更是惨烈。
    “劈里啪啦”的算盘声不绝於耳,快得能冒出火星子。
    “三千五百六十八个头……一半是蛤蟆……”
    “不对不对,兔子的脚是四只,鸡是两只,蛤蟆是三只……”
    老学究们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的毛笔哆嗦。
    草稿纸扔了一地,算盘珠子都快被拨烂了。
    有个老头算得两眼发直,把自己的白鬍子都薅下来好几根。
    可是算出来的结果,不是鸡多出半个脑袋,就是兔子少了一条腿。
    大渊的武將们一个个憋红了脸。
    他们寧愿上阵杀敌,被敌人砍上十几刀,也不愿意受这种窝囊气。
    可是这是文斗,他们就算有一身蛮力也使不上,只能在旁边乾瞪眼。
    半个时辰过去了。
    大殿內鸦雀无声,只有老头们粗重的喘息声和算盘声。
    大渊国君臣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谷底。
    “噗!”
    突然,一名负责算术的老学究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算压力。
    他双眼一翻,一口老血喷在草稿纸上,当场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李大人!李大人!”
    周围立刻乱作一团,太医赶紧衝上来施救。
    负责破解天机锁的翰林掌院,也颓然地放下手里的方块。
    一头白髮被自己抓得像个鸟窝。
    原本红润的老脸,此刻惨白如纸,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惭愧……老臣惭愧啊!”
    翰林掌院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陛下,此锁精妙绝伦,变化无穷,老臣……解不开!”
    隨著掌院的认输,大渊国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一股屈辱的气氛,笼罩整个太极殿。
    百官们低头,握紧拳头,却无可奈何。
    使团长见状,仰天发出一阵囂张的大笑。
    笑声在安静的大殿里分外刺耳。
    “哈哈哈哈!大渊国,果真是蛮夷之地!”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解我中州最基础的算学与机括!”
    “就凭你们这群只懂蛮力的莽夫,也配与我中州帝国平起平坐?”
    使团长摇著摺扇,眼神轻蔑到了极点。
    “大渊皇帝,愿赌服输。”
    “玄冰石,你们是无福消受了。”
    “现在,下旨对我中州称臣纳贡吧!外臣还赶著回国復命呢!”
    狂妄!
    囂张!
    踩在大渊国的脸上疯狂蹦迪!
    苏震坐在龙椅上,死死捏著纯钢的扶手。
    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眼底杀意渐起。
    大渊国的尊严,绝不能在他手里丟掉!
    哪怕今天拼个鱼死网破,他也绝不可能对中州称臣!
    苏震站起身,手摸向腰间的龙泉剑。
    就在这剑拔弩张、大渊国即將顏面扫地的死局之时。
    龙椅旁边镶钻的小金座上,苏杳杳正百无聊赖地托著下巴。
    她其实早就啃完了桂花糕。
    刚刚一直在发呆,想加特林的事。
    全程都睁著大眼睛,兴致勃勃地看这中州使团装杯。
    她本以为这不可一世的使团长,能掏出个什么毁天灭地的神器。
    结果,当看清那块红布时,她愣住了。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隨后,她在心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响亮嘲笑。
    【噗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搞了半天,我还以为是什么高科技玩意儿呢!】
    【这不就是个打乱的三阶破魔方吗?!】
    清脆的心声在苏震的脑海中炸响。
    正准备拔剑砍人的苏震,手一哆嗦。
    破……破魔方?
    苏杳杳的心声还在继续输出,无语鄙视。
    【还数万万种变化?嚇唬谁呢。】
    【这玩意儿也配叫九宫天机锁?】
    【拼个十字,搞个底角,两层一復原,顶层一套公式不就完了吗?】
    【別说三阶魔方了,就算是十七阶的魔方,本太女也能给你在一炷香內拼出个花来。】
    【我三岁在星际孤儿院的时候,闭著眼睛都能盲拧。】
    【现在星际幼儿园的小孩都不玩这弱智游戏了!】
    苏杳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看向那道算术题。
    【还有什么百年未解的算术绝题?】
    【不就是最基础的二元一次方程组吗?】
    【哦不对,加了只三条腿的蛤蟆,算个三元一次方程组。】
    【把未知数设为x、y、z,代入一下条件,心算两分钟就出来了好吗!】
    【就这?就这也能叫千古难题?】
    【中州使团是来搞笑的吧!】
    【拿三岁小孩都不玩的玩具来装大尾巴狼,还要我爹称臣纳贡?】
    【这老登的脑子是不是被门夹过啊?】
    听到连珠炮般的心声,苏震原本阴沉如水的脸色,凝滯了。
    紧接著,拨云见日。
    阴沉散去。
    一抹无法抑制的狂喜浮现!
    把大渊朝臣逼上绝路的镇国之宝。
    在自家闺女眼里,居然只是个三岁小孩都不玩的弱智玩具?!
    这大腿,抱得太值了!
    这亲认得,太香了!
    使团长还在下面疯狂输出,嘲讽著大渊君臣的无能。
    “大渊皇帝,还在犹豫什么?难道大渊人连认输的勇气都没有吗?”
    苏震听著使团长的嘲笑,不仅没生气。
    心下安定了,反而觉得这山羊鬍老登现在就像个跳樑小丑。
    他阴转晴的脸上,憋不住露出得意的冷笑。
    “砰!”
    暴君爹一巴掌拍在纯钢龙椅的扶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一巴掌,把狂笑的使团长嚇得一哆嗦。
    大殿內的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皇帝,以为暴君要大开杀戒了。
    苏震大马金刀地坐直身子,高傲地俯视著底下的使团长。
    他冷哼一声,粗暴地打断使团长的嘲笑。
    “別笑了!这种弱智玩意儿,朕的宝贝闺女闭著眼睛都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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