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帮陈道远的人,在你们中间!”
    方鹤鸣这一声喊出来,整个玄门公议现场彻底炸了。
    刚刚还坐在一起低声议论的人,几乎同时往旁边挪了一步。
    有些同门师兄弟互相对视。
    有些门派长辈脸色阴沉。
    有些玄门协会残余理事更是眼神闪烁,不敢看人。
    刚才大家还在看方鹤鸣。
    现在,所有人都开始看身边的人。
    谁是陈道远的暗线?
    谁替改命门传过消息?
    谁和白云鹤一脉有过联繫?
    谁手里用过黑命纹法器?
    谁这些年靠著所谓“改运”“挡灾”“续命”赚了不该赚的钱?
    这一刻,问玄台上的气氛,变得比青石观还要压抑。
    因为青石观里的危险摆在明面上。
    纸人、黑针、命棺、邪命。
    可这里不一样。
    这里每个人都穿著体面。
    每个人都有师承。
    每个人都可以说自己是正道。
    但陈不凡知道,越是这样,越危险。
    藏在阳光下的东西,比藏在坟地里的鬼更难抓。
    张守元脸色沉得厉害。
    他看著方鹤鸣,沉声问:
    “你说清楚。”
    “谁在我们中间?”
    方鹤鸣跪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陈不凡的命钱还悬在他眉心前,压著那道禁言符。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不敢继续往下说。
    他眼睛不停扫过会场。
    每看一个方向,就会有人脸色变一下。
    林晚晴冷声道:
    “方鹤鸣,现在不是你能藏的时候。”
    “你已经牵涉向改命门传递情报。”
    “如果你继续隱瞒,只会让自己更难脱身。”
    方鹤鸣嘴唇发抖。
    “我不知道名字……”
    会场里顿时响起一片怒声。
    “不知道你喊什么?”
    “方鹤鸣,你是不是故意搅乱公议?”
    “你別为了脱罪乱咬人!”
    “你到底知道什么?”
    方鹤鸣被这些声音逼得眼睛发红,猛地吼道:
    “我真的不知道!”
    “陈道远从来不会让我见真正核心的人!”
    “我每次传消息,都只是按他说的方式,把东西放到指定位置!”
    “有人会取走!”
    “有时候,是茶馆。”
    “有时候,是香火铺。”
    “有时候,是玄门协会的资料室。”
    “但我知道,他在玄门里不止我一个人!”
    他声音越来越急:
    “白云鹤能坐上副会长的位置,背后有人推。”
    “玄清子能拿到黑命纹法器,背后有人给。”
    “玄明子能学到命符残术,背后有人教。”
    “青石观荒废这么多年,还能一直被人用,背后有人看著。”
    “你们真以为靠我一个方鹤鸣,能做这么多事?”
    这番话一出,会场再次安静。
    方鹤鸣说得没错。
    如果只是一个传话人,不可能撑起这么大一张网。
    白云鹤、玄清子、玄明子、严守一、青石观、命棺、黑命纹法器、长生康养医院、阴婚买卖链……
    这些线太多了。
    牵涉太深了。
    绝不是一两个人能完成。
    陈不凡看著方鹤鸣。
    “你传过哪些消息?”
    方鹤鸣咽了口唾沫。
    “玄门协会理事变动。”
    “各地门派谁和协会不合。”
    “谁手里有陈家旧案资料。”
    “谁私下查过改命门。”
    “还有……”
    他看了一眼张守元。
    “龙虎山旧人里,谁还记得二十年前那场玄门大会。”
    张守元眼神一冷。
    “所以我这次被盯上,不是偶然。”
    方鹤鸣低头,不敢说话。
    陈不凡淡淡道:
    “当然不是偶然。”
    “陈老九联繫你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张守元闭了闭眼。
    “我以为自己避开了协会眼线。”
    陈不凡道:
    “你避开了白云鹤。”
    “但没避开陈道远。”
    这句话,让张守元沉默。
    也让会场里不少人脸色更难看。
    陈道远这三个字,已经不像一个单独的人。
    更像一张藏在玄门地下多年的网。
    白云鹤是网线之一。
    方鹤鸣也是。
    玄清子是外围节点。
    玄明子是执行人。
    严守一这种假大师,或许只是被这张网餵肥的虫子。
    真正的网,还没完全浮出水面。
    林晚晴当即下令:
    “封锁会场。”
    “所有参会人员登记身份。”
    “通讯设备暂时留存备查。”
    “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离开问玄台区域。”
    这句话一出,会场里立刻有人不满。
    “凭什么?”
    “我们是来参加玄门公议,不是来被拘禁的。”
    “警方也不能无故限制人身自由吧?”
    林晚晴看向说话的人,声音冷厉:
    “现在涉及改命门组织犯罪、陈老九非法拘禁案、白云鹤死亡案、青石观命棺案,以及疑似现场內鬼。”
    “你觉得这是无故?”
    那人被噎了一下,却仍旧不服。
    “那也不能一竿子打翻所有人。”
    “我们清清白白,凭什么被怀疑?”
    陈不凡抬眼看他。
    “你清白?”
    那人脸色一僵,立刻闭嘴。
    旁边有人低声道:
    “別乱接他的话。”
    “他真会看。”
    这句话让不少人心头髮寒。
    张守元站起身,沉声道:
    “我同意封闭会场。”
    “今日公议暂停原议程。”
    “先查陈道远暗线。”
    “所有参会人员,由警方登记。”
    “玄门方面,由我、青阳道友、罗家、余家,以及各地见证人共同监督。”
    青阳老道点头。
    “我同意。”
    罗天成沉默片刻,也站了出来。
    “南派罗家同意。”
    他刚被陈不凡压了一场,此刻脸色还不算好看。
    但他不是蠢人。
    方鹤鸣暴露后,他已经意识到,今天不是爭面子的时候。
    如果玄门內部真藏著陈道远的人,谁都不安全。
    可仍有人反对。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者站起身,冷声道:
    “张守元。”
    “你这样做,是要把玄门公议变成陈不凡的一言堂?”
    张守元看向他。
    “陆仲平,你什么意思?”
    灰衣老者冷笑:
    “我的意思很简单。”
    “今天公议原本是为了清算白云鹤一脉,也是为了商討玄门如何对社会交代。”
    “现在陈不凡一句话,一个一个查。”
    “方鹤鸣一句指控,全场都要被封。”
    “这和白云鹤封问玄殿有什么区別?”
    会场里有人点头。
    “也有道理。”
    “不能因为怀疑,就所有人都不准走。”
    “陈不凡本来就想查玄门旧帐。”
    “谁知道他是不是藉机扩大影响?”
    “陈家重回玄门台面,最后得利最大的不就是他?”
    陆仲平继续道:
    “陈不凡说自己不爭主位。”
    “可现在呢?”
    “张守元替他站台。”
    “警方配合他封场。”
    “罗家少主被他压服。”
    “方鹤鸣被他当眾审命。”
    “下一步,是不是谁不服他,谁就是內鬼?”
    他看向陈不凡,语气带刺:
    “陈先生。”
    “你年纪轻轻,手段倒是不轻。”
    “陈家若真想重回玄门,不妨直说。”
    “何必借陈道远之名,清除异己?”
    这番话一出,会场里不少人表情微妙。
    林晚晴眉头一皱。
    这就是典型的反扣帽子。
    查內鬼,说成夺权。
    查命案,说成清除异己。
    这种话术,她在很多现实案件里也见过。
    只要水搅浑,就能让真相变得没那么重要。
    陈不凡看向陆仲平。
    “你觉得我想要你们的位置?”
    陆仲平淡淡道:
    “难道不是?”
    陈不凡笑了。
    笑意很冷。
    “你们这些位置。”
    “白云鹤坐过。”
    “严守一坐过。”
    “玄清子挤破头想坐。”
    “你觉得很值钱?”
    陆仲平脸色一沉。
    陈不凡继续道:
    “靠富豪供养。”
    “靠香火包装。”
    “靠几块牌匾互相抬轿。”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位置?”
    他目光扫过全场。
    “我对你们的位置没兴趣。”
    “玄门协会会长也好。”
    “副会长也好。”
    “理事也好。”
    “世家少主也好。”
    “在我这里,没有一个比死者的命重。”
    会场安静下来。
    陈不凡声音平静,却像刀一样落在每个人耳中:
    “我只查人命。”
    “谁害过人。”
    “谁卖过命。”
    “谁替陈道远传过话。”
    “谁替改命门养过局。”
    “我就查谁。”
    他看向陆仲平。
    “你若干净,坐到天亮也没人动你。”
    “你若不乾净,別说你坐在玄门公议。”
    “你坐在祖师爷牌位上,我也照样把你拖下来。”
    陆仲平脸色彻底难看。
    “狂妄。”
    陈不凡淡淡道:
    “心虚的人,才觉得查帐是夺权。”
    这句话让陆仲平身边几人脸色一变,下意识离他远了一点。
    张守元当即开口:
    “封场。”
    “所有人登记。”
    “谁有异议,可以当场说。”
    林晚晴也冷声下令:
    “特案组执行。”
    “外围警戒加强。”
    “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场。”
    问玄台外围警员开始行动。
    玄门人士虽然不满,但大多数没再反抗。
    毕竟现在方鹤鸣刚暴露。
    青石观命棺也刚被封。
    谁这个时候拼命要走,反而更像有问题。
    方鹤鸣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看著陈不凡,忽然低声说道:
    “没用的……”
    陈不凡看向他。
    方鹤鸣声音沙哑:
    “你们封不住。”
    “陈道远既然敢让这场公议开起来,就一定留了后手。”
    “他不会让你们一个个查下去。”
    林晚晴眼神一冷。
    “什么意思?”
    方鹤鸣刚要说话,忽然——
    会场外传来一声惨叫。
    “啊——!”
    那声音悽厉至极。
    像是有人看见了极恐怖的东西。
    紧接著,外场媒体和玄门弟子瞬间骚乱。
    “死人了!”
    “牌坊上有人!”
    “快来人!”
    林晚晴脸色骤变。
    “守住会场!”
    她和陈不凡几乎同时往外冲。
    张守元、罗天成、青阳老道等人也立刻跟上。
    眾人衝出问玄台。
    山门外,原本还在採访的媒体和主播已经乱成一团。
    很多人脸色惨白,惊恐地往后退。
    警员拉开人群。
    陈不凡抬头看向牌坊。
    问玄正道四个大字下。
    一个人被吊在牌坊横樑上。
    脖子上缠著一条黑色命索。
    身体隨风轻轻晃动。
    舌头伸出。
    脸色青紫。
    已经没了气。
    林晚晴瞳孔一缩。
    “谁?”
    一个玄门弟子声音发抖:
    “是……是陆仲平的人……”
    “刚才还在会场里……”
    陈不凡看著吊死的人。
    那人的胸口,被人用硃砂写了一个字。
    【叛】
    风吹过牌坊。
    尸体轻轻晃动。
    问玄正道四个字,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眼。
    陈不凡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陈道远开始杀人了。
    窗体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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