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临天挑眉看他,眸光沉了沉。
    他轻笑,“尝到甜头的人,又怎么会捨得鬆口,在我这里,你没有半分信任。”
    沈穆然把手上的营养品放在桌上,不急不躁地从文件袋中取出一份合同——网球职业运动员独家培养合作协议。
    “您应该听说过程立,我和他签了一份协议。”
    “哦?”
    姜临天慢慢觉得事情有意思起来。
    “程教练看中了我的能力,承包了我一年的培训,条件是拿到四大满贯,现在已经过了五个月。”沈穆然把合同翻到了违约对价那一栏,“截止明年一月我完不成,代价是任他差遣十年。”
    呵,玩对赌?
    这小子太狠。
    这是姜临天这次谈话后,对沈穆然增添的又一標籤。
    程立算是他的师弟,打球的確有一手,去年退役后就退居到教练岗。
    这人平时看著有点儿吊儿郎当,但训练起来苛刻无比,且看人眼光极高。
    前阵子他看中的几个球员,都被程立抢先签下了。
    沈穆然能让程立跟他签下对赌协议,这是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押进来了。
    一年內完成大满贯,放眼全世界做到的选手只有一位。
    对赌失败,十年的牢笼就能把人困死。
    届时程立只会把他当成赚钱机器,参加各种比赛回填这一年来对他投入的培训费。
    这笔买卖,对程立来说稳赚不赔。
    姜临天沉默良久,戒备之下多了一丝欣赏,“你倒是胆子大,输了就没想过后果?”
    “我不会输。”沈穆然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能儘快配得上阿梨,赌注大一些,也应该。”
    他说的是『应该』,而不是『值得』。
    这证明在沈穆然心里,踏入姜梨的世界所付出的都不算代价与辛苦,而是本能要追求的东西。
    就像人陷入沙漠中要寻找绿洲和水源,不会计较走了多少路才能喝得到水。
    而是不找就会死,是无论如何都应该要去找寻的。
    姜临天又仔细翻了两遍合同上的违约对价,上面的条条框框实际上对沈穆然来说都是挺不利的。
    但他若是真能在明年拿下四大满贯,足以证明他自身的能力。
    届时名气、权力、地位就都有了。
    足以匹配他姜家的公主。
    姜临天锐利的目光扎在沈穆然的脸上,但不再是先前纯粹的敌意。
    他问:“你这份合同为的是阿梨,还是你自己?”
    “都有。”
    沈穆然坦言道:“我想跟您谈,並不是要强行说服您同意我和阿梨在一起,我只求一个机会,一个留在她身边的机会就可以。”
    “如果您对我的能力有所保留,可以关注一周后巴黎的那场比赛。”少年眼神真挚,诚意十足。
    “拿不下冠军,我自己也没脸面纠缠她。”
    法网是拿下大满贯的第一个关卡。
    连这关都过不去,那前面所说的『半年之期』也可以当成屁话听了。
    姜临天逼视著他,像是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
    病房外。
    一位身姿矫健的女子正趴在门外……偷听。
    “奇了怪了~”
    “现在的国產门都这么先进了吗?一丁点声音都听不见。”
    哥哥醒来后,姜梨突然食慾大增。
    她已经吃完一根雪糕、两碗豆腐花和一条老北京卷,散步消完食回来门还关著!
    按这时间孩子都能生完,沈穆然和哥哥在里头还没聊完?
    正想著要不要衝进去,门咔嗒一声。
    沈穆然从里头出来了。
    胳膊腿在,鼻子眼睛在。
    笑容也还在。
    姜梨眼底瞬间炸开一抹惊喜,拽著人躲到一边问:“怎么样怎么样,哥哥跟你说什么了?”
    可下一秒她又突然堵住耳朵,“哎呀算了还是別告诉我,反正他要我分手我也是不分的。”
    女孩紧张地往后瞥了一眼病房內的姜临天,压低了声音问:“我哥有没有为难你啊,你別以为你是体育生就抗揍,我哥打人可是魔丸级別的。”
    这几句话问得沈穆然心里暖暖的。
    他揉了揉女孩的发顶,“没欺负,哥哥让你一起进去呢。”
    姜梨眨了一下眼睛。
    愣了片刻后,她一把牵起沈穆然的手十指相扣,拉著人走进房间。
    病床上的姜临天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奈嘖了一声。
    刚才他还怨人黄毛偷花,敢情是自己养的小玫瑰自己长腿跑了。
    不过姓沈的是怎么回事?
    女孩一牵就给,就不懂拒绝吗?
    因此姜临天又板著脸,跟破產了似的。
    姜梨以为沈穆然没说服成功,当即採用道德绑架这一招。
    “哥哥,你还记得我给你的平安玉牌吧,那是沈穆然过年的时候,亲自跑到无量大师那儿求的。”
    “无量大师亲手做的平安玉牌含金量有多高你也知道,你胸口处那个痕跡就是最好的证明,医生说要不是玉牌替你挡下飞机仪錶盘那次撞击,恐怕铁片要直接插入心臟里头了。”
    她雄赳赳气昂昂地挡在一个一米九的男人前面,虽然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护犊子的气势摆得够足。
    “这事听著有些怪力乱神,但玄学的事情不得不信的。”
    沈穆然在后头刚想说话,可姜梨语速太快,他根本找不到插话的机会。
    “哦,所以呢?”
    姜临天嗤笑一声,无奈地瞪著自家妹妹,“想让我报恩,同意你俩在一起?”
    姜梨想说是。
    但对上姜临天那双要吃人的眼珠子,就瞬间歇菜了,底气越发不足。
    “你要想报,我还能拦著你不成……”
    姜临天嘴角抽搐了两下,用那只没输液的手抬起来,揉了一下眉心。
    “你爸的案子,进展如何?”
    沈穆然莫名有些紧张,他把文件袋里的另一份资料也拿了出来。
    “五月中旬会开庭重审,人证和直接物证都找到了,证据確凿,材料递交上去就能翻案。”
    这是他期待了整整十年的事。
    姜临天没兴趣关心这桩案子的具体细节,只在乎沈穆然是否真能替父洗清冤屈,脱掉杀人犯之子这顶帽子。
    瞧见律师材料上写著熟悉的名字,他就清楚这桩案子稳了。
    方律师有常胜將军的称號。
    他说“上庭就不打没把握的仗”,姜临天能大概预估到结果。
    男人敛去脸上不爽,他靠在床头,淡淡开口,“我累了,需要休息,你们先回去吧。”
    姜梨欲言又止。
    问这么多,所以结果呢?
    她想再问,沈穆然捏了捏她的手指示意別提。
    白眼刚想翻过去,就听到男人说:“以后每周的训练计划和体能数据可以同步给我,我虽然退役了,也还能给点意见。”
    姜梨茫然地啊了一声,短短两秒后才回过神来,眼底迸发出惊喜的光。
    “哥哥哥哥哥哥哥,你肯帮他是不是接受我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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