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渊这个名字,像一颗钉子,楔进了沈鳶的脑子里。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在偷偷收集关於这个人的信息。不是刻意打听——她不敢——只是从夜梟和手下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阿鬼有一次在湖边跟她聊天,无意中提了一句:“林墨渊那人,跟大哥不一样。大哥狠在明处,他狠在暗处。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沈鳶问:“他们为什么会成为死对头?”
    阿鬼看了她一眼,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地盘。钱。在这个地方,这两样东西就是命。大哥挡了他的路,他挡了大哥的路,就这么简单。”
    “谁更厉害?”
    阿鬼笑了:“你觉得呢?七年了,谁也没弄死谁,你说谁更厉害?”
    沈鳶沉默了。
    势均力敌。这才是最可怕的。如果夜梟比林墨渊强,她不用担心,因为没人敢动他身边的人。如果林墨渊比夜梟强,她也不用太担心,因为夜梟会把她当成累赘扔了。偏偏是势均力敌——两个人都不敢轻举妄动,而她,成了那个可能打破平衡的变量。
    沈鳶不喜欢当变量。
    雷闯有一次喝醉了,在餐厅里拍桌子:“林墨渊那个狗娘养的,早晚有一天老子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夜梟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吃饭,头都没抬:“喝多了就回去睡觉。”
    雷闯闭嘴了,但沈鳶注意到他握筷子的手青筋暴起。
    沈鳶开始做噩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黑暗中,前后左右都是雾。一个声音从雾里传来,很轻,很柔,像情人在耳边呢喃:“你就是那个让夜梟动心的女人?”
    她拼命摇头:“不是,不是,他只是——他只是还没腻——”
    那个声音笑了,笑声像碎冰:“那正好。等他腻了,我来接你。”
    沈鳶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夜梟不在身边。床单是凉的,他大概又是在书房,或者根本没回来。
    她坐起来,抱住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只是一个梦。
    只是一个梦。
    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像一根针扎在后脑勺,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几天,沈鳶发现庄园里的守卫又多了。以前只在门口和关键位置站岗,现在连湖边都有人巡逻了。训练场上的训练时间延长了,经常天还没亮就能听见口號声。
    阿莲告诉她,这是阿城的安排。“阿城说最近不太平,要多派些人手。”
    不太平。
    沈鳶知道这三个字意味著什么。
    她没有问更多,只是每天照常去厨房做菜,去书房看书,在门口等夜梟回来。她的“討好计划”还在继续,虽然效果和预期完全不一样——夜梟没有腻,反而越来越习惯她的存在。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他回来得比以前早了。以前经常凌晨才到,现在有时候八九点就回来了。进门第一句话从“我回来了”变成了“她呢”——这是她从阿莲嘴里听到的。阿莲说这话的时候笑得意味深长,沈鳶假装没听懂。
    这天傍晚,沈鳶在厨房做了一道新学的菜——蒜香排骨。她已经熟练了很多,不再手忙脚乱,切菜也有模有样了。厨师长夸她有天分,她笑了笑没说话。
    端著盘子走进大厅,夜梟正好从外面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休閒装,看起来比平时放鬆一些,但眉宇间的疲惫藏不住。身后跟著傅云深,傅云深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
    “梟爷,今天的菜是蒜香排骨。”沈鳶把盘子放在茶几上,语气轻快。
    夜梟看了她一眼,在沙发上坐下,拿起筷子。
    他吃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咸了。”
    沈鳶已经习惯了这种评价,笑眯眯地说:“那我下次少放点盐。”
    夜梟又吃了一块,这次没说话。
    沈鳶在他旁边坐下,看著他吃。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急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她注意到他吃第三块的时候,眉头舒展了一些。
    “沈鳶。”夜梟突然开口。
    “嗯?”
    “你那个姐姐,”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最近在打听你的消息。”
    沈鳶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看著他。
    “打听……什么?”
    “看你死没死。”夜梟说,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著,“她找了几个中间人,在泰国那边打探。大概是怕你还活著,哪天突然回去了。”
    沈鳶的手指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疼。
    但她需要这种疼来让自己保持冷静。
    沈念秋在打听她的消息,確认她死了没有。
    多讽刺。
    那个和她一起长大、叫了她十几年“妹妹”的人,现在正在迫不及待地確认她的死亡。
    “你怎么知道的?”沈鳶问,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
    “泰国是我的地盘。”夜梟说,“有人在打听我手里的人,你觉得我会不知道?”
    沈鳶沉默了。
    她在消化这个消息。
    沈念秋在找她。这意味著两件事——第一,沈念秋不放心,怕她没死透,怕她有一天突然回去。第二,沈念秋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被谁带走了,只是在盲目地打探。
    这两点,都可以被她利用。
    “梟爷。”沈鳶抬起头,看著夜梟。
    夜梟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泪光,是一种很冷静的、很锐利的光。
    “我想求你一件事。”
    夜梟放下筷子,靠在沙发上,看著她。
    “说。”
    “能不能……透个消息给她。”沈鳶一字一句地说,“说我死了。被折磨死的。死得很惨。让她安心。”
    夜梟的目光微微一变。
    沈鳶继续说,声音越来越稳:“她现在打听,是因为不確定。只要她不確定,就会一直查。查得越多,露出的马脚越多。但如果她確定了——確定我已经死了,她就会放鬆,就会得意,就会露出破绽。”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不想打草惊蛇。我要等,等有朝一日我能回去的时候,亲手揭穿她。在那之前,让她以为我死了,让她以为自己贏了。”
    书房里很安静。
    夜梟看著她,很久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冷静。
    和平时那个乖乖巧巧、软软糯糯的小东西,判若两人。
    这才是真正的她。
    那个被聪明的、危险的小东西。
    夜梟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冷冽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嘴角上扬的笑。
    很短,只是一瞬。
    但沈鳶看见了。
    “好。”他说,“我让人去办。”
    沈鳶的睫毛颤了颤,低下头。
    “谢谢梟爷。”
    她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乖乖的、软软的语气。
    但夜梟知道,那只是她的壳。
    壳下面,藏著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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