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过去了。
    沈鳶的“討好计划”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夜梟不仅没有腻,反而好像习惯了她的存在。她做的菜从“一般”变成了“还行”,从“还行”变成了“不错”。那天她做了一道酸辣汤,他喝了两碗,虽然嘴上什么也没说,但沈鳶注意到他把碗底都喝乾净了。
    她开始在书房陪他。
    不是刻意的。那天她拿著书下楼,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发现书房里阳光很好,就坐在角落里看。夜梟在处理文件,她在看书,谁也没有说话。后来她睡著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书房的沙发上,身上盖著他的外套。
    从那以后,她每天下午都会去书房。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写那份“报告”——那本国际贸易的书她已经看完了大半,报告写了足足十几页。夜梟没催她交,她就慢慢写,写得很认真。
    她甚至开始了解他的习惯。他早上喝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他看书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但处理文件的时候可以。他晚上回来得晚的时候,身上总带著酒气,那种时候他不太说话,只是抱著她睡觉。
    沈鳶把这些都记在心里,不是因为关心,而是因为——信息就是武器。她这样告诉自己。
    但有时候,她会忘记告诉自己这句话。
    比如他吃她做的菜时,她会忍不住高兴。比如他揉她头髮的时候,她会忍不住弯起嘴角。比如晚上靠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声,她会觉得——安全。
    安全。
    多可笑。在一个恶魔怀里,她觉得安全。
    这半个月里,她陆续见到了庄园里的其他人。除了阿城、阿鬼和雷闯,还有一些负责不同事务的人,但都不算核心。阿莲告诉她,夜梟手下真正的心腹只有四个——阿城负责安保,阿鬼负责对外联络,雷闯负责边境通道,还有一个,最狠的那个,负责“解决麻烦”。
    沈鳶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也没见过。
    但她知道,快了。
    因为她注意到,这几天庄园里的气氛不太对。
    守卫比平时多了,训练场上的人训练时间也更长了。夜梟回来得越来越晚,有时候凌晨才到家,身上除了酒气,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血腥味。
    沈鳶不敢问,但她在观察。
    这天下午,沈鳶在书房看书。夜梟不在,他一大早就出去了,傅云深也跟著去了。她一个人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外面突然传来汽车的声音。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沈鳶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主楼门口。守卫们站成一排,神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车门打开,夜梟下车。
    他今天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装,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冷厉,锋利。沈鳶注意到他的衬衫领口有一小块暗色——她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是血。
    不是他的血。
    沈鳶的心跳漏了一拍。
    夜梟下车后没有立刻进门,而是转身看向另一辆车。
    那辆车的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沈鳶的呼吸一滯。
    那是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黑色的裤子,军靴。他的身高和夜梟差不多,但体型更精瘦,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匕首。他的五官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是其貌不扬,丟进人海里绝对找不出来。
    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沈鳶见过很多狠角色,阿城的冷,雷闯的野,阿鬼的笑里藏刀。但这个人不一样。他不冷,不野,不笑,不怒。他什么都不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活人,像一台机器。一台被製造出来专门“解决麻烦”的机器。
    男人走到夜梟面前,微微低头:“梟爷。”
    夜梟点头,迈步往里走。男人跟在他身后。
    沈鳶站在窗边,看著他们走进主楼,心跳得很快。
    那个人,就是第四个心腹。
    最狠的那个。
    沈鳶回到沙发上坐下,拿起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在想那个人。他的眼神,他的安静,他走路时那种无声无息的姿態。
    像一把刀。
    不,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刀。你看不见刀刃,但你 知道它在那里,隨时可以出鞘,隨时可以杀人。
    沈鳶打了个寒颤。
    大约半小时后,她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有人敲门。
    “沈小姐,梟爷请您去书房。”
    是傅云深的声音。
    沈鳶放下书,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书房的门半开著。她轻轻敲了敲,推门进去。
    夜梟坐在书桌后面,手里夹著一根雪茄,烟雾繚绕中,他的脸看不太清楚。那个男人站在旁边,姿態放鬆,但沈鳶注意到他的目光在看见她的瞬间,像扫描仪一样从她脸上身上掠过。
    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收集信息。
    “坐。”夜梟抬了抬下巴。
    沈鳶在沙发上坐下。
    夜梟抽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来,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阿阎,”他说,“这是沈鳶。”
    叫阿阎的男人看了沈鳶一眼,点头:“沈小姐。”
    声音很平淡,像一杯白开水。
    沈鳶点头回应:“你好。”
    阿阎收回目光,看向夜梟。
    “梟爷,那件事查清楚了。是那边的人干的。”
    夜梟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確定?”
    “確定。”阿阎说,“码头的货被扣,不是偶然。他们盯了三个月,摸清了我们的时间和路线。动手的人是从金边调来的,不是本地人。”
    “金边。”夜梟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很淡。
    “林墨渊的人。”阿阎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但沈鳶注意到夜梟敲扶手的手指停了。
    林墨渊。
    沈鳶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把它刻进记忆里。
    “还有一件事。”阿阎说,“林墨渊最近在扩地盘。北边的两个小势力被他吞了,手段很快,没留活口。按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內他会推到我们的边界。”
    夜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抽菸。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钟錶的滴答声。
    沈鳶坐在沙发上,大气都不敢出。她知道自己在听不该听的东西,但她不敢走,也不敢动。夜梟让她来,一定有他的理由——也许是想让她知道谁是这个地盘的主人,也许是別的什么。
    “还有,”阿阎顿了顿,“林墨渊在找你身边这个人的消息。”
    这句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突然凝滯了。
    沈鳶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道是夜梟的,一道是阿阎的。
    她不敢抬头,但她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林墨渊在找她?
    为什么?
    夜梟把雪茄按灭在菸灰缸里,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让人心惊。
    “他知道了?”
    “应该是听到了风声。”阿阎说,“具体知道多少,还不清楚。但他已经在派人打听了。”
    夜梟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到沈鳶隔著几米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让他找。”
    阿阎看著他。
    夜梟靠在椅背上,手指重新开始敲扶手,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我们斗了多少年了?”他问,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七年。”阿阎说。
    “七年。”夜梟重复了一遍,“他贏过我吗?”
    阿阎没有说话。
    夜梟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们。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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