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莎的守护神是一只银白色的母鹿。
    它穿过静默庄园书房的墙壁时,奥利莱斯正在往羊皮纸上写最后一个魂器的推测位置。母鹿落在桌面上,蹄子踏过那张列著魂器清单的羊皮纸,纳西莎的声音从它嘴里涌出来——不是平时那种平稳的、带著贵族腔调的从容,是急促。只有两句话。“他知道了。德拉科在议事厅。”
    奥利莱斯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幻影移形落在马尔福庄园后面的树林里时,雪已经停了。整座庄园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都亮著,走廊里的脚步声密得像鼓点,食死徒的黑袍在窗户后面来回晃动。他从厨房的侧门进去,家养小精灵们缩在角落里发抖,其中一个指了指楼梯的方向,手指抖得连盘子都拿不住。他上楼的时候每一步都很轻,靴底碾过石阶几乎没有声响,但他体內那股气已经在血管里翻涌了。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的恐惧。不是对自己的恐惧,是对“来不及”的恐惧。
    议事厅的门是敞开的。
    奥利莱斯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的第一幕是德拉科的背影。他跪在议事厅正中央的冷石板地上,膝盖直接压在石头上,没有垫子,没有袍子下摆的保护。袍子被撕掉了半边袖子,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不是刀伤,是魔咒擦过去的灼痕。他的背脊挺得很直,肩膀没有塌,两只手被反绑在身后,手指蜷著,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烛光里慢慢变色。他没有低头。他跪在伏地魔面前,在一屋子沉默的食死徒中间,在一个隨时会杀了他的人面前,没有低头。
    卢修斯站在长桌右侧。他的位置离德拉科只有三步,但他被两个食死徒按住肩膀,手杖被丟在脚边的地上,伏地魔刚才亲手从他手里抽走的。纳西莎站在门口另一侧,被卡罗拦著,手指攥著裙摆,指节白得发蓝。她在奥利莱斯走进来的那一瞬间看见了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聚积,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伏地魔坐在长桌上首的高背椅上。他的手指搭在蛇头扶手上,红色的眼睛半闔著,表情不像是愤怒,更像是某种残忍的好奇——像一个人在看一只昆虫的最后挣扎,想看它能撑多久。
    一个小时前
    “你父亲,”伏地魔的声音很轻,“在替我做事的时候,犯过很多错。但我从来不曾怀疑过他的忠诚。他的血脉。马尔福的血脉,在纯血统里也是最乾净的几支之一。”他的目光从卢修斯脸上移到德拉科脸上,手指在蛇头上敲了两下。“可是你,你不像你父亲。你把我的秘密,告诉了一个追猎我的人。他是你的同学。他把我的东西一个一个地毁掉,而你,你在这件事里,做了什么?是替他望风,替他隱瞒,还是替他打开了古灵阁的门?”
    德拉科的下巴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的,但很稳。“我没有开。我甚至没有去过古灵阁。”
    “那你知道多少?”
    德拉科没有回答。沉默像一块石头,横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伏地魔站起来,从高背椅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近德拉科。他把魔杖抵在德拉科的下巴上,轻轻往上抬,让德拉科不得不仰起头来看他。然后他念了咒。钻心剜骨。
    德拉科的身体在咒语击中他的瞬间绷成了一张弓,膝盖从石板上滑开,整个人往侧边倒下去。他没有叫。牙齿咬著下唇,咬得太紧了,血从齿缝里渗出来,沿著下頜往下淌。十几次心跳的时间之后,伏地魔停止了咒语。德拉科蜷在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被反绑的手指抽搐著张开又攥紧。
    “我问你,你知道多少。”伏地魔的声音还是一样的轻,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了什么。德拉科没有回答。
    奥利莱斯走进议事厅的时候,门口没有人来得及拦他。不是没看见,是没反应过来,他的步伐太快太稳,像一缕烟从门框里滑进去。等他站在议事厅正中央、站在德拉科和伏地魔之间的时候,食死徒们才意识到有人闯进来了。然后所有人都看清了他手心里翻涌著的那道光——黑红色的,从他的手掌里直接蔓延开来,把整个议事厅的烛光都压暗了一瞬。没有人上前。没有人敢。
    奥利莱斯蹲下去,把德拉科从地板上扶起来。手指碰到他被反绑的手腕时,先握住的是他的手,冰凉的,还在发抖。他把束缚咒从德拉科手腕上解掉,动作很轻,和他之前给他包扎伤口时一模一样。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半步,把德拉科挡在身后,转过身面对伏地魔,魔杖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但另一只手的掌心里,黑红色的光还在流动。
    伏地魔看著他。红色的眼瞳在烛光里收缩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往上扬了很小一点,“原来是你。汤姆·里德尔的日记本是你毁掉的。冠冕是你拿走的。掛坠盒和金杯也是你。”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陶醉的专注。“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奥利莱斯没有回答。他把重心微微下沉,膝盖弯了一个很小的角度,掌心的黑红色光芒从手指间蔓延到手腕。
    “你以为你能挡在我面前。”伏地魔说。
    “我已经挡在你面前了。”
    伏地魔抬起魔杖,对著奥利莱斯的胸口,直接一道惨绿的阿瓦达索命。奥利莱斯没有躲,他抬起手,黑红色的光和绿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绿色的死咒在碰到黑红色光芒的边缘时开始瓦解,从光束的尖端往后退,就像火焰烧过纸张,一层一层地化为乌有。伏地魔的红眼睛瞪大了,有些不信。他往前逼了一步,加大了咒语的力道,杖尖的绿光暴涨,照亮了整个议事厅,把墙壁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长。奥利莱斯往前走了一步。黑红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扩散到手臂,从手臂扩散到整个身体。他没有用它攻击任何人,他只是让它在自己身前张开了一道屏障,一道以吞噬所有咒语为代价的屏障。伏地魔的死咒打在屏障上,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绿色光点,散落在地板上,灭了。他往后退了半步。一个连阿瓦达索命都不能穿透的人,比任何傲罗都更让他不安。
    德拉科从地板上撑起身体。他的膝盖还疼著,手臂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嘴角的血跡没来得及擦。他看著奥利莱斯的背影,那个人的背脊挺得笔直,肩膀没有抖,黑红色的光从他手掌里涌出来,把整个议事厅照得忽明忽暗。他突然想起来,在雨林里面对那头美洲豹的时候,奥利莱斯也是这样挡在他身前的。那时候奥利莱斯手里只有匕首,那时候德拉科以为那就是这个人能拿出来的全部了。现在他手里有匕首也有魔杖,有诅咒也有魔力,但他挡在前面这件事,和那天一模一样。
    “走。”奥利莱斯说,没有回头。
    德拉科站起来,膝盖晃了一下,然后站稳了。他往后退了几步,没有跑,他在等奥利莱斯一起退。卢修斯在他退到门口的时候挣脱了按住他的食死徒,护著纳西莎和德拉科退到走廊里。德拉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奥利莱斯还在议事厅中央,背对著他,黑红色的光和惨绿的咒语在半空中僵持,把整个房间劈成明暗两半。
    伏地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的力量很强,但它(魂器)还有最后一个,如果你不知道它是什么,它在哪,”他的红眼睛在烛光里亮得几乎要烧起来。“你所有的努力,不过是拖延。”
    奥利莱斯没有回答。他把黑红色的光往下压,把最后一道死咒吞掉,然后转身。他没有跑,不是“不屑於跑”。他走过德拉科身侧的时候,握住了他的手腕,手指穿过他的指缝。然后两个人同时幻影移形,挤压感从四面涌来又褪去。落地时雪光刺眼,他们站在静默庄园后面的树林边缘。冷风从针叶林的枝椏间穿过,把奥利莱斯袍子上的灰尘吹起来。他的手还握著德拉科的手,握得很紧。
    德拉科靠在树干上,嘴角的血已经凝了,手臂上的灼伤还在往外渗血。他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但他抬起头,看著奥利莱斯。“他说的最后一个魂器,他觉得你不知道。”
    “对。”
    “那怎么办。”
    奥利莱斯低下头,额头抵著德拉科的额头。黑红色的光已经从他手上褪乾净了,现在他的手只是普通的手,凉的,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刚才那一轮对抗消耗了太多。
    “最后一个魂器,”他说,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不是东西。是活的。纳吉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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