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楼梯在脚下旋转,石兽让开路。走廊里很暗,只有几盏火把在燃烧。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
    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邓布利多那双眼睛还在脑子里。温和的,疲惫的,锐利的。他看著你,像看著一盘棋上的棋子。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奥利莱斯睁开眼睛,看著对面那盏忽明忽暗的火把。
    那个老人说自己站在霍格沃茨这边。说自己有用。说自己帮他是为了让他继续有用。
    他站直身子,准备离开。
    刚走了一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石兽移动的声音。又有人上来了。
    奥利莱斯没有回头。他只是放慢脚步,走到拐角处,靠在阴影里。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他身边掠过,快步走向那扇门。黑袍子,油腻的黑髮,鹰鉤鼻,是斯內普。
    他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奥利莱斯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在他身后合拢。
    第二天早上,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城堡。
    黑魔法防御术由斯內普教授暂时代理,直到找到合適的人选。
    礼堂里,学生们议论纷纷。有人在说斯內普终於得到了他想要的位置,有人在说他肯定高兴坏了,有人在说这下斯莱特林要得意了。
    斯莱特林长桌上,潘西正在和达芙妮说这件事,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得意。克拉布和高尔埋头吃东西,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
    德拉科坐在奥利莱斯旁边,听著那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看?”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奥利莱斯看著自己面前的南瓜汁。
    “无所谓。”
    德拉科侧过脸,看著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昨天邓布利多找你了。”
    奥利莱斯没说话。
    德拉科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他收回目光,盯著自己面前的盘子。
    “他说什么?”
    奥利莱斯沉默了一秒。
    “说有人给我善后了。”
    德拉科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奥利莱斯。
    “你……”
    “没事。”奥利莱斯打断他,“他不动我。”
    德拉科盯著他,盯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转回去,继续吃他的早餐。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斯內普的身影从教职工席上站起来,黑袍子在身后飘,走出礼堂。
    走廊里,学生们还在议论。
    ……
    奥利莱斯知道,邓布利多信他,不是因为他是谁,是因为他不是谁。
    不是伏地魔。
    有感情的人。
    他想起昨天晚上,德拉科站在窗前,说“你说他还能撑多久”的时候,那张脸上的表情。想起他收到信之后,说“他又站队了”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光。
    他有感情。他有在乎的人。
    所以邓布利多信他。
    但邓布利多的话,还在脑子里转。
    “你杀她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他当时说“没什么”。
    不是撒谎。是真的没什么。
    杀乌姆里奇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想。那只是该做的事。她动了哈利,取了他的血,把他送到伏地魔手里。她该死。就这么简单。
    但邓布利多问的不是那个。
    他问的是杀完之后。
    杀完之后,他站在火车旁边,看著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粉红色身影。他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奥利莱斯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
    他垂下眼睛,看著自己面前那杯南瓜汁,温热的橙黄色。
    他想起昨天晚上,德拉科问他的那个问题。
    “你会走吗?”
    他回答了。
    但那个问题后面藏著的东西,他想了很久。
    德拉科不是在问他会不会走。是在问他自己该怎么办。他父亲选了那边,马尔福家选了那边,那他自己呢?他还能站在哪儿?
    奥利莱斯给他的回答是:你在哪边,我就在哪边。
    但那个回答够吗?
    他偏过头,看著德拉科。
    德拉科正低头吃他的早餐,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头金髮照得很明亮。他的动作很自然,和平时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奥利莱斯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指节微微泛白。不是握紧,只是扣著,像在压著什么。
    他没说话。
    奥利莱斯也没说话。
    有些东西,不需要问。
    那天下午,他在有求必应屋里见了夜鶯。
    那间屋子变成了一间不大的密室,四面都是石墙,只有一面镜子悬在正中。透过镜子,夜鶯站在灯下,脸上的面具在光里泛著冷光。
    “查到了。”她说,声音很平,“卢修斯·马尔福上周见了三个人。一个是麦克尼尔,那个在神奇生物管理控制司的。一个是诺特,老诺特。还有一个……”
    她顿了顿。
    “亚克斯利。”
    奥利莱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亚克斯利。魔法部法律执行司的司长。福吉的亲信。如果连他都开始和食死徒接触,那说明魔法部的渗透比他们以为的还要深。
    “他在做什么?”
    “清理。”夜鶯说,“把以前一些痕跡都清掉。他在做准备,等那边召他。”
    奥利莱斯沉默了几秒。
    “德拉科呢?”
    夜鶯看著他。
    “他的信里只提了一句。”她说,“『照顾好他』。就这一句。”
    奥利莱斯点了点头。
    卢修斯在清理,在准备,在等召。
    那封信是通知,也是告別。他在告诉德拉科:我选了那边,但你不用。马尔福家永远是你的后盾——不管我在哪边。
    奥利莱斯垂下眼睛。
    他挥了挥手。
    “继续盯著。”
    夜鶯点了点头,消失在阴影里。
    晚上,他回到公共休息室的时候,德拉科已经在那儿了。
    他坐在靠窗的沙发里,手里拿著一本书,但眼睛盯著窗外。黑湖的水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影子。
    奥利莱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德拉科没有看他。
    “在想,”他说,声音很轻,“我父亲现在在做什么。”
    奥利莱斯没有说话。
    德拉科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著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平静的、清醒的瞭然。
    “你知道吗,”他说,“我怕这一天。”
    奥利莱斯看著他。
    “不是怕他选错。是怕他选对了,但我选不了。”德拉科的嘴角动了动,那不是笑,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马尔福家的人,从来不会只站一边。但我们都知道,那个人不一样。他不要两边下注的人。他要你跪下去,一直跪著。”
    他顿了顿。
    “我父亲追隨他,別无选择。从他年轻的时候,因为祖父的选择。”他的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陈述,“他不是坏人,奥利。他只是……。”害怕失去家人。
    奥利莱斯没有说话。
    德拉科看著他。
    “你不问问我,我选哪边?”
    奥利莱斯摇了摇头。
    “不需要。”
    德拉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奥利莱斯看著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
    “因为你在哪边,我就在哪边。”他说,“你说过的。”
    德拉科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但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不是嘲讽,不是无奈,是一种很轻的、卸下什么之后的放鬆。
    “那你可得站稳了。”他说,语气懒洋洋的,“我这边,说不定哪天就塌了。”
    奥利莱斯看著他。
    “塌不了。”
    德拉科挑了挑眉。
    “这么肯定?”
    “嗯。”
    德拉科没再说话。他只是靠回沙发里,继续看著窗外。
    奥利莱斯也没说话。
    两个人並排坐著,看著窗外那片幽暗的湖水。偶尔有巨乌贼从窗外经过,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天晚上,奥利莱斯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德拉科在他旁边,已经睡著了。呼吸很轻,很均匀。
    他偏过头,看著那张睡著的脸。
    那张脸在睡著的时候,看起来比白天小一些,没有那么多的防备,那么多的清醒。
    他想起邓布利多说的那句话。
    “你很有感情。这一点,就和他完全相反。”
    他不是伏地魔。他有感情。他在乎人。
    他在乎这个人。
    奥利莱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德拉科的头髮。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触碰到。
    邓布利多信他,是因为他有感情。是因为他在乎。
    但邓布利多不知道的是,他在乎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义,什么立场,什么“对的那一边”。
    他在乎的,只有几个人。
    而这几个人里,有一个正睡在他旁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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