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踉踉蹌蹌地推开芳月居的院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哀鸣。
    听到动静的顾涵从屋內匆匆走出,如今的她即將临盆。
    肚子高高隆起,像揣了个圆润的大西瓜。
    整个人也比孕前丰腴了一圈,原本尖削的下巴如今圆润了许多。
    只是那双眼睛里,透著孕期特有的浮肿与疲惫。
    她一见林白那醉醺醺、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原本的担忧瞬间化作了怒火。
    手撑著酸痛的后腰,挺著大肚子便迎了上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林白!你怎么又喝成这样了!
    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些狐朋狗友,去那种乌烟瘴气的赌坊了?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林白熏红著脸,眼皮耷拉著,对顾涵的质问置若罔闻。
    径直绕过她,径直来到屋內茶几旁。
    他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粗茶,仰头“咕咚咕咚”大口灌下,茶水顺著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
    顾涵见他竟敢如此无视自己,气得冷笑一声:
    “三更半夜醉酒归家,非但不知愧疚,反倒给我摆脸色?在外游荡寻乐反倒有理了不成?你……”
    话音骤然卡在喉间,顾涵怔怔僵在原地。
    只见方才还漠然冷硬的林白,忽然眼眶一红,大颗泪珠毫无预兆滚落,转瞬涕泪横流。
    她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捂住胸口,语气慌乱无措:
    “林郎,你怎么哭了?我不过多说了你两句,哪里至於这般?”
    林白不答话,只抬手捂住整张脸,细碎压抑的呜咽声从修长指缝间不断漏出。
    顾涵见他这般,顿时手足无措,问:“別嚇我,究竟出了什么难事?你同我说便是。”
    林白抬起泪眼婆娑的脸,那张原本就俊秀的面庞,此刻因哭泣而涨红,配上迷离的眼神,竟透出一种令人心碎的破碎感。
    他哽咽著,声音嘶哑:“涵儿……我心中实在苦闷,这数月以来,我日日煎熬……”
    他说不下去了,又低垂著头,发出压抑的抽泣声,满身皆是无处言说的委屈。
    顾涵见他这副可怜模样,心头那股怒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满眼的心疼。
    她挪动著沉重的身子靠近他,语气软了下来:
    “林郎,我刚刚不是故意要斥责你的,我……我只是太生气了,你知道的,孕妇情绪总是不稳的,我那是气急了……”
    林白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不关涵儿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没用,是我蠢!”
    “当初跟错了主子,如今一身本事没了施展之地,我……我不甘心呀!”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与愤懣:
    “涵儿,你知道吗?我有才学,我有抱负!”
    “当初在太子身边,哪怕是那些老臣都夸我心思縝密,处事得当。”
    “可现在呢?那新皇一道旨意,便断了我的前程。
    我只能躲在伯府,靠著你度日,做旁人背地里耻笑的软饭之徒!
    我一身才干尽数作废,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顾涵面色一僵,心中何尝不知林白的才华。
    当初他在太子身边办事,確实得心应手,连太子都对他青眼有加。
    奈何新皇明確说了,林白若想活命,终生不得入仕为官。
    这是绝了他的根基,也是绝了他的尊严。
    看著林白少年不得志、满腹才华却无处施展的苦楚,顾涵心里愈发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笨拙地抱住他颤抖的身子,柔声安慰道:
    “无妨的,林郎,你虽然做不了官,但你还是伯府的女婿啊!
    你还有我呢!
    只要我在一天,伯府就不会亏待你。”
    她抚摸著林白的后背,语气带著几分憧憬:
    “你等著,待往后伯府重新发达,我哥哥如今深得新皇信任,说不定哪天就能恢復侯爵之位。”
    “到时候,你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的。”
    “咱们不爭那官场上的虚名,只要你我在身边,这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林白似是被她的话安慰到了,深情地看向顾涵,目光最后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脸上露出一丝浅笑:
    “没错,我还有涵儿,还有……我们的儿子!”
    “只要涵儿不离开我,我当不当官,其实也无所谓了。”
    顾涵见他想开了,鬆了口气,隨即又娇嗔地捶了他一下:
    “哼,你怎知我腹中就是儿子?若是女儿呢,你就不喜欢了?”
    林白语气篤定,伸手轻轻覆在顾涵的肚子上:“一定是儿子!我感应得到的。”
    也必须是儿子。
    只有儿子,才是有价值的筹码。
    他在太子身边待了那么久,曾无意间发现一份惊天的隱秘情报。
    情报上说:凌迟根本不是魏翔的义子,而是他的亲生骨肉!
    是魏翔入宫阉割前,与宫外一个女人所生的孩子。
    后来因为怕宣仁皇猜忌、不信任,他只能忍痛把凌迟交给属下抚养,
    直到那个属下死后,才名正言顺地將他接到身边,认作乾儿子。
    只是这个情报还没来得及公开,太子便率先一步出事了。
    如今,顾涵腹中怀的,可是魏翔唯一的亲孙子啊!
    一个在生理上失去根的男人,对於血脉传承的渴望,往往会扭曲成一种变態的执著。
    林白眼中冷光一闪,暗自拿定了主意。
    在这场无声的硝烟中,若是楚王胜出,他便奉上凌迟身世的秘密,助楚王压制魏翔的势力;
    若是魏翔最终得势,他也可以用这腹中的小娃娃,换一个一官半职,安稳后半生。
    顾涵自然不知丈夫心中这般算计,只当他是对未出世孩子的期盼,便欣慰地笑了。
    依偎在他怀里:“是啊,一定是儿子,咱们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林白敷衍地应著,眼神却幽深得可怕。
    月光透过窗欞,照在两人身上,一个满心温柔,一个权衡利弊。
    林白醉酒哭诉前途忐忑的事,很快便传到了顾清宴耳中。
    彼时顾清宴正在书房翻阅公文,听闻下人的稟报,
    他只是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连头都懒得抬。
    “呵,前程?”
    他放下手中的硃笔,声音冷冽如冰,
    “他林白如今不过是我顾家养著的一条狗,仗著涵儿的面子才得以苟活。
    还妄想什么前程?真是痴人说梦。”
    他眼中满是倨傲与不屑:
    “蹦不起来的蚂蚱,也配谈什么抱负?不过是异想天开罢了。”
    “让他闹去,只要他老实待在伯府,別给我惹出什么乱子,我还能留他一条性命。”
    “若是不知好歹……哼,这上京城,多的是让他彻底消失的法子。”
    顾清宴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案前,仿佛刚才谈论的不过是一只螻蚁的生死,不值一提。

章节目录

踹渣夫,转嫁战神皇叔登凤位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踹渣夫,转嫁战神皇叔登凤位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