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北境城关,入夜后的沧朔城烟火如常,街巷寂静,壁垒安寂。
    可这份满目平和,皆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罢了。
    只是令谁也没料到,这份平静会因一个人的到来而提前打破。
    深夜里,一个满身襤褸脏污、背脊佝僂的身影,用那双瘦骨嶙峋又粗糙开裂的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敲响了楚王府那两扇厚重的大门......
    “小姐,小姐!出事了!大事不好!”
    沈云姝在睡梦中被汀兰急促的声音惊醒。
    她猛地坐起,睡意全无,沉声问:“发生何事?”
    汀兰神色焦急,脸色煞白,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开口:
    “小姐,您……您去崇德厅一看便知晓,奴婢说不清楚……”
    沈云姝眉心沉沉一拧,这半夜三更將她唤醒,定是十万火急的事態。
    她回头看了看身侧睡得香甜的煜儿,轻柔地为他掖了掖被角,而后轻手轻脚地下床。
    汀兰当即为她披上厚重的狐裘大衣,忧心忡忡道:“小姐,我们快些过去,太妃、苏老、薛先生他们都在等著呢。”
    闻言,沈云姝神色愈发凝重,脚下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行至崇德厅,一股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气氛扑面而来。
    厅內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围在木榻旁,神色悲戚。
    榻上臥著一人,衣衫破碎不堪,周身风尘污垢,气息奄奄陷入昏迷。
    薛景云正神態严肃地跪在榻边,手中银针飞舞,正为其施针护住心脉。
    见云姝到来,孟太妃眼眶发红,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拉著她的手,语气颤抖得不成样子:
    “姝儿,你快来看看!是霍家小子……好端端鲜活明朗的孩子,怎落得这般可怜的惨状?”
    “霍承川?”
    沈云姝心头猛地一震,只觉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间冒出。
    她快步趋至榻边俯身细看。
    只见榻上之人,哪里还是当初那个红唇齿白、鲜衣怒马的霍小世子?
    他此刻瘦得脱了形,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脸颊被冻得红紫,皮肤乾裂如树皮。
    那双原本总是带著三分傲气的桃花眼紧闭著,睫毛很不安地颤动著。
    身上穿著的锦袍早已破烂不堪,露在外面的双脚脏污不堪,
    脚趾冻得红肿发紫,甚至有溃烂流脓的跡象。
    沈云姝心口骤然发酸,鼻尖泛起涩意。
    她强忍著情绪,当即伸出三根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脉象微弱如游丝,时断时续,是典型的寒气侵体、气血两亏之兆。
    此外,体內还有几处暗伤,显然受过重击。
    这时,薛景云刚好拔下他胸前插入的最后一根银针,长舒一口气,道:
    “心脉总算是护住了。
    王妃,霍家小子来北境的这一路怕是没休息半分。
    日夜兼程,寒气入髓,五臟六腑皆有衰竭之象。
    加之多日未进食,体力透支,这才晕厥。
    他肋骨断裂三根,左肩还有一道刀伤,怕是这一路过来吃了不少苦头。”
    云姝頷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能將侯府世子逼到这般田地,上京的局势怕是已经恶劣到了极点。
    她当即吩咐家丁:“快,给霍小世子移至暖房,梳洗一番,换身乾爽的衣衫!”
    刚踏入正厅的殷红綃见状,嚇得捂住嘴,不敢置信地惊呼:
    “天啊!这才短短几月未见,霍承川怎会变得如此模样?
    他……他怎么会孤身一人来北境?”
    孟太妃眼眶发热,望著那张瘦骨嶙峋的脸,悲嘆道:
    “看著这模样,上京定是出了大事,这孩子怕是九死一生才来到沧朔城的。”
    几位家丁得令,连忙小心翼翼地抬起霍承川,向暖房移去。
    孟太妃看著霍承川那副悽惨模样,心都要碎了,忙不迭地吩咐丫头:
    “快!去小厨房看看,有没有现成的米粥和点心,赶紧温一碗送过来,要快!
    这孩子醒来定然饿极了。”
    一番安顿过后,暖房內暖意融融,昏睡多时的霍承川睫羽轻轻颤动,缓缓睁开涣散的眼眸。
    视线几经聚焦,落至孟太妃慈蔼焦灼的面容,又望向一旁满脸关切的沈云姝。
    “太妃祖母……皇婶……”他声音沙哑乾涩。
    话落,那双原本空洞的眸子瞬间蓄满了泪水,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许是压抑许久的情绪,在看到亲人后的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蜷缩在锦被里,放声痛哭起来!
    哭声嘶哑破败,满含顛沛流离的苦楚,满室之人听得满心酸涩。
    沈云姝立在床畔,望著从前意气风发、桀驁张扬的少年如今痛哭难抑,心头酸涩翻涌,眼底悄然发热。
    自古男儿有泪不轻弹,若非遭遇痛苦艰难,怎会失態至此。
    她没有出言打断,默默落座床沿,抬手轻轻顺著他颤抖的脊背,静静任由他宣泄积压许久的悲惧。
    孟太妃在一旁早已是泪流满面,拿著帕子不停地擦拭眼角,柔声劝慰道:
    “好孩子,不哭了,到了楚王府便是安全了。
    快告诉太妃祖母,上京到底发生何事了?
    你为何会如此狼狈地来北境沧朔城?”
    好半晌,霍承川的哭声才渐渐平息,情绪慢慢稳定。
    这时,汀兰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麵走了进来。
    她解释:“煮米粥怕是要些时辰,怕霍世子等不及,我便先煮了碗热面来。”
    清澈的高汤上飘著几颗翠绿的葱花,中间臥著一颗金黄诱人的荷包蛋,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房间。
    沈云姝接过面碗,坐在床边,將筷子递到霍承川那只颤抖的手中,声音轻柔:
    “承川,先趁热吃麵暖暖身子,余下原委,吃饱之后再细细说。”
    霍承川看著那碗面,又看了看沈云姝温柔的眉眼,颤抖著手接过碗。
    许是饿得太久,又或许是情绪大起大落,他吃得很急,大口吞咽著麵条,却不小心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慢些吃,不急。”沈云姝赶忙端过清茶递至他唇边,一手轻拍他后背顺气。
    霍承川就著她的手饮下茶水缓过气息,望著碗中荷包蛋,眼底再度水汽氤氳。
    之后捧著瓷碗,小口细嚼,每一口吃食都吃得万般珍重。
    ......

章节目录

踹渣夫,转嫁战神皇叔登凤位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踹渣夫,转嫁战神皇叔登凤位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