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內奉天门侧。
    锦衣卫衙门深处,一间无窗暗室密闭幽深,空气中縈绕著经年不散的陈旧血腥与潮湿霉气。
    四壁烛火摇曳不定,將人影拉得扭曲狭长,透著几分森然诡譎。
    一名浑身裹著玄色劲装的密探跪伏在地,头颅紧贴地面,丝毫不敢仰视前方之人。
    “稟大统领,陛下送往北境的飞鸽传书,已被属下中途截下。”
    “嗯。”
    魏翔淡淡一应,嗓音沙哑粗糲,宛若磨砂磨石,“做得好。即刻给凌迟传信,计划照旧,除夕当日,依计行事。”
    “是。”
    黑衣人沉声领命,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悄无声息隱入暗处暗影之中。
    魏翔伸出保养得宜的纤长手指,轻轻捻起一缕鬢边白髮,浑浊眼眸在摇曳烛火里深沉如寒渊。皮肉鬆弛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阴冷诡异的笑意。
    “这大靖朝堂的好戏……要开场了。”
    ——
    承恩伯府,荣安堂正厅。
    经苏太后强力压制,朝堂对外只宣称庆王骤染恶疾薨逝。
    庆王自戕的真相,仅有极少数皇族和官员知晓。
    顾清宴自宫中匆匆归来,面色惨白无一丝血色,將庆王谋逆败露、绝望自戕的內情告知父亲。
    话音落下的剎那,顾怀元手中茶盏“哐当”落地,碎裂满地。
    “怎……怎会落到这般地步?”
    他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如遭晴天霹雳,踉蹌后退两步,双腿一软,径直瘫坐於地。
    原本顾家满心以为,与庆王府联姻便是攀上顶尖强援。
    往后家族定然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谁料世事相反,顾家非但没能借这门姻亲步步高升,
    反倒因庆王的报復,侯府的侯爵被降为伯爵;
    如今更要被其谋逆大罪牵连,稍有不慎,便是满门倾覆、万劫不復。
    顾老夫人亦是心神惶惶,身子止不住发抖,伸手指著顾清宴,声线尖利发颤:
    “宴儿!立刻休妻!速速与楚萱和离!我顾家满门,绝不能被庆王拖入深渊!”
    顾清宴脸色难看,额角青筋隱隱跳动,沉声肃道:“祖母,休妻万万不可。”
    他目光扫过瘫软的父母,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
    “庆王谋逆之罪尚未昭告天下,便代表著太后並不想彻底清算。更何况,太后亲口答应了庆王,会保楚萱一世无忧!“
    “我们若在此时休了萱儿,便是打太后的脸,到时……我们伯府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顾怀元听罢,一时语塞,心口像堵了根无形尖刺,吐不出,咽不下,满心憋屈惶然。
    “可就算太后暂且压下此事,又能如何?”
    顾怀元颓然靠坐椅中,嗓音沙哑无力,“满朝文武谁心里不明底细?只要楚萱一日还是顾家儿媳,上京那些皇亲勛贵、世家同僚,定会对我们避之不及、敬而远之。”
    他闭上双目,脑海里掠过往日眾人爭相巴结攀附的嘴脸,往后会换成鄙夷疏离、冷眼旁观的模样。
    “在上京权贵圈子里,若无人脉根基、无靠山依仗,顾家再无崛起之机。
    用不了多久,便会被勛贵圈层彻底边缘化,沦为末流世家。”
    这,是顾怀元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结局。
    顾清宴望著父亲颓然崩溃的模样,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万般无奈。
    事態演变早已脱离他的掌控,可眼下局势,別无良策。
    他抬眼望向窗外庭园,满目萧瑟寥落,低声喃喃:
    “如今之势,我们绝不能贸然与楚萱郡主划清界限,只能暂且隱忍,走一步看一步。”
    话音刚落,二房顾怀民与三房顾怀玉暗中对视一眼,各有心思。
    顾怀民看向顾老夫人,语气沉凝:“母亲,与其坐以待毙,坐等祸事临门,不如趁早分家各立门户。”
    “放肆!”
    顾老夫人猛地拍案而起,枯瘦的手掌因盛怒微微颤抖:“家族逢难之际,你竟想釜底抽薪,要让顾家分崩离析吗?”
    顾怀民神色不改,反倒向前一步,语气恳切又急切:
    “母亲息怒,且听儿子一言。庆王之事虽被太后暂时压住,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一旦日后东窗事发,顾家满门都要被牵连问罪!”
    他眼底满是焦灼:“您另一个孙儿清源,明年便要赴春闈赶考。若被谋逆大案株连,他便终生断绝仕途,十年寒窗尽数付诸东流!母亲,您当真忍心如此?”
    一旁顾怀玉亦紧隨上前,神色沉痛却条理分明:
    “母亲,二哥说得在理。
    庆王谋逆虽暂未公布,但不保证往后不会被清算。
    届时,顾家全族都將被连坐,家族子弟不仅会被剥夺入仕资格,
    严重些,整个家族都要被流放寧古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中眾人,声音压低却字字诛心:
    “可若此时分家,各立门户,郡主是大房媳妇,若真有获罪那一天,受牵连的也只是大哥一家。
    而我们二房、三房,至少还能保留顾家一线血脉,不至於让顾氏宗祠香火断绝!“
    顾老夫人脸上的盛怒渐渐僵凝,浑浊老眸中翻涌著挣扎与动摇。
    她看向瘫坐在太师椅上的长子,缓缓开口:“怀元,你两个弟弟所言,你怎么看?可愿应允分家?”
    顾怀元原本死寂灰暗的面色上,骤然掠过一丝濒死般的生机。
    他缓缓抬头,环视眾人,最终目光落在老母亲身上,重重地頷首:“母亲,为了不连累家族其余人,儿子……同意分家。“
    顾老夫人瘫坐在太师椅上,半晌,枯瘦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指向门外:“去……去把族长请来吧。“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顾家族长顾德仁便匆匆赶到,见厅中气氛凝滯如铁,不由一怔。
    待听完缘由,顾德仁脸色煞白,却知大势已去,只得长嘆一声,铺开族谱。
    顾老夫人浑浊的眼泪砸在宣纸之上,晕开一团墨渍,她哽咽著:“签……签了吧。“
    顾怀民与顾怀玉几乎是抢过笔,在纸上划下名字,笔锋凌厉,仿佛划断的是最后一丝亲情。
    顾怀元怔怔地看著,最终颤抖著落笔,墨跡深浅不一,正如他此刻破碎的心。
    厅外风雪呼啸,屋內死寂无声,曾经风光一时的承恩伯府,在这一刻,已然名存实亡。

章节目录

踹渣夫,转嫁战神皇叔登凤位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踹渣夫,转嫁战神皇叔登凤位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