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府,观月阁。
    自那日小满当著她的面,被楚擎渊一剑斩下头颅后,柳月眉便夜夜深陷梦魘。
    几日下来,她整个人心神俱溃、日渐消瘦,往日娇艷明媚的容顏,如今只剩两抹浮在颊边的病態緋红。
    她曾让尚嬤嬤去求助皇后,可尚嬤嬤去了便再无音讯。
    无奈之下,她又拿出积攒多年的私银,打点院里扫地的老嬤嬤,托人去央求孟太妃相助。
    谁知带回的回话却是:孟太妃陪著太后去寺里礼佛,归期不定!
    柳月眉被软禁在这座偏僻小院里,寸步难出,求援无门,只剩满心焦灼与惶恐。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小满的冤魂就漂浮在小院內,时刻阴森地注视著她。
    再这般困下去,她怕自己迟早要被逼得疯魔。
    就在她茫然无措时——『孟太妃』归来了!
    “月眉!“孟太妃回府,第一时间便径直赶来观月阁。!
    柳月眉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容,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猛地扑入『孟太妃』怀中,大哭出声:
    “太妃娘娘,您可算回来了!您若再不归,我怕是真要被逼疯了……呜呜……“
    孟太妃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隱晦的嫌恶,面上却不动声色,耐著性子轻轻抚著她的后脑,温声安抚:
    “乖,莫哭。告诉母妃,是不是渊儿委屈了你?母妃替你做主。”
    柳月眉哭了好半晌,等情绪稍稍稳定,这才抬起头。
    她定是不敢说实情的——若是给煜儿下药之事被太妃知晓,那她最后的保护伞都没了。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母太妃,没事,我就是多日未见您和煜儿,想您们了!“
    “真没事?“孟太妃挑眉再问。
    见柳月眉用力点头,她才轻轻一嘆,语气里带著刻意渲染的不甘与无奈:
    “无事便好。只是我实在不懂渊儿的心思,放著你这般温婉妥帖的姑娘不珍惜,偏偏应了陛下赐婚,要娶那和离过的沈云姝。”
    孟太妃连连嗟嘆,满是惋惜:“真是委屈了你,也委屈了我儿。”
    柳月眉闻言,心中一凛——太妃似乎对沈云姝很不满。
    也对,別说古代,哪怕是现代,也没有哪个母亲愿意自己的儿子娶个二婚带娃的女人!
    一念及此,柳月眉心思活络起来,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母太妃,您此次陪太后礼佛,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
    话音刚落,孟太妃当即面露愤懣,语气满是不忿:
    “不提也罢,一提便满心窝火!
    那苏太后邀我礼佛,根本就是藉机羞辱,三番五次在我面前提起沈云姝,说她未嫁先孕、名声污损,品行本就有亏。
    这样的女子品行不端,怎可为渊儿正妻!“
    柳月眉闻言,心中一喜,面上却戚戚然:
    “可那沈姑娘毕竟是昭德大长公主的义女,长得又极其貌美,或许……或许王爷会喜欢呢!“
    她说著垂下眉眼,一副黯然神伤、自怨自艾的模样:“终究是月眉福薄,不懂王爷心意,留不住他的心。”
    孟太妃连忙握住她的手,温声宽慰:“休要这般妄自菲薄。这些年多亏你常伴我身侧,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上你。”
    话音落下,孟太妃似有感而发,幽幽轻嘆:“若是你能做渊儿的正妃,我们婆媳和睦,哪还有这些烦心纠葛。”
    柳月眉立刻敛了神色,语气真挚恳切地表態:“母太妃言重了。在月眉心中,您便如同亲生母亲一般,名分地位,我从不在意,唯有您的心意,才是最重的。”
    孟太妃眉头微蹙,满脸鬱结:“可离设宴行礼已不足七日,一想到渊儿日后要娶沈云姝,那女子还带著个拖油瓶,我便满心不甘,寢食难安。”
    陡然间,她眸光一亮,定定看向柳月眉:“月眉,不如你来做我儿的正妻。”
    柳月眉故作满脸惊惶,连连推辞:“母太妃,万万不可!王爷绝不会应允,再者婚期已定,诸事皆备,早已来不及了。”
    孟太妃冷冷一声冷哼:“谁说来不及?事在人为,尚有转机。”
    她微微俯身,凑到柳月眉耳边,压低声音密谋:“只需在迎亲途中稍加设计,製造一场意外,再来一出李代桃僵,瞒过所有人耳目。只要你先与渊儿拜过天地,生米煮成熟饭,满朝文武、陛下太后,也只能被迫接受。”
    “至於那沈云姝,既是陛下所赐,便赏她一个侧妃之位打发便可。一个和离再嫁、还带著幼女的残花败柳,能得侧妃名分,已是天大高攀。”
    柳月眉的心骤然狂跳不止,抬眸望向孟太妃,眼底藏不住汹涌的期盼:“母太妃此法……真的能成事?”
    “自然能成。”孟太妃语气篤定,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摆出一副慈爱庇护之態,“月眉,本就该是你做我的儿媳。为了你,我也只能鋌而走险。你只需安心配合,其余一切,自有我暗中安排。”
    柳月眉动容不已,泪水再次滑落脸颊:“母太妃……”
    孟太妃取出锦帕,温柔替她拭去泪痕,柔声叮嘱:“安心养好身子,將气色调养回来,静静等著做楚王府最美的新妃便好。”
    柳月眉仍故作迟疑:“可此事若被王爷知晓,他盛怒之下,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
    孟太妃傲气冷哼:“他就算再气,还能逆了我这个生母不成?”
    柳月眉心中暗自认同。楚擎渊再冷酷,也绝不会苛责生母,而她,便可顺势坐稳楚王妃的位置。
    心念落定,她立刻起身,跪在孟太妃膝前,姿態乖巧恭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月眉,谢母太妃成全。”
    孟太妃连忙扶她起身,隨即目光扫过院落,隨口问道:“你的贴身丫鬟小满怎不见人影?我倒要问问,这些日子是怎么伺候你的,竟把你照料得这般清瘦。”
    柳月眉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心虚,连忙遮掩:“小满乡下老母病重,我已然归还她的卖身契,放她回乡尽孝去了。”
    孟太妃闻言越发感慨:“你心地素来仁善,这般品性,才配得上做我儿正妃。”
    柳月眉心底得意翻涌,面上依旧维持温顺乖巧。
    孟太妃接著吩咐:“既然小满已走,我稍后再遣得力丫鬟过来伺候你。你只管静心休养,旁的事一概不必操心,我自会暗中部署妥当。”
    说罢,孟太妃便起身告辞。
    柳月眉依礼將人送至院门口,静静目送她的身影拐过迴廊转角。
    待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她再也按捺不住满心狂喜,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眼底满是志在必得。
    尚嬤嬤归来时,恰好撞见这一幕。
    她心底暗自纳罕:前些日子还被嚇得魂不附体、终日惶惶的人,怎会转眼便这般欣喜若狂?
    难不成是真的嚇傻了?
    她小心翼翼上前试探:“侧妃面色喜色,可是遇上了什么喜事?”
    柳月眉见了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一乾二净,眸光骤然转冷,淡淡睨著她,语气带著几分冷讽:
    “你倒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早已攀附旧主,不肯回我这观月阁了。”
    尚嬤嬤心头一怔,万万没想到往日温顺的柳月眉,如今竟敢对自己这般阴阳怪气。
    她连忙躬身回话:“侧妃恕罪。老奴奉您之命入宫求见皇后娘娘,可皇后以我非她心腹为由,拒不相见,老奴无可奈何,只能折返復命。”
    柳月眉冷哼一声,语气淡漠威严:“如今事情已有转机,不必再去央求皇后。你若想继续留在我身边当差,便安分守己,从今往后,只能认我这一个主子。”
    她心底暗自不屑,若不是眼下身边无可用之人,断然不会留这老虔婆在跟前。
    尚嬤嬤被她骤然冷冽的气场震慑,心底莫名发怯,当即低头恭顺应下:“是,老奴谨记侧妃吩咐,必定忠心侍奉。”
    她如今两头落空,早已没有別的退路,只能安心依附柳月眉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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