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宴死死拽住她的裙摆,声音悽厉:“可你我是夫妻,我们侯府与庆王府是一体的呀!“
    楚萱猛地將裙摆从他手中抽出来,冷哼一声:”不,我算是看清你了。你与我並不是一体的,你只与夏沐瑶母子三人是一体的。嫁给你,算我眼瞎。“
    顾清宴愣愣地看著楚萱,不敢相信她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当初嫁入侯府,不是她自己设计的吗?
    不待他再说什么,侍卫已经拧著嚎哭不止的顾宝儿过来,身后是哭著一路追来的夏沐瑶和江氏。
    夏沐瑶惨白著脸,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庆王面前,泪流满面地哀求:“王爷饶命啊!王爷,宝儿他才四岁,什么都不懂啊!求王爷开恩,要杀要剐冲我来,別为难孩子……”
    她转而又爬向楚萱,死死抱住她的裙角,泣不成声:“郡主,郡主救救宝儿吧!他喊你母亲的呀,您忍心看著他死吗?”
    江氏也跪在一旁,老泪纵横:“王爷,都是老身管教无方,您要罚就罚老身吧!”
    庆王冷眼睨著夏沐瑶和侯府眾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挥手道:“带走!“
    侍卫立刻將哭喊挣扎的顾宝儿强行拖走。
    姚氏夫妇一脸悲痛,抱著姚庆硕僵硬的尸体,沉默地跟隨在庆王身后。
    楚萱最后冷冷地撇了侯府眾人一眼,一言不发,跟著庆王大步离去。
    看著宝儿就这么被人强行带走,夏沐瑶脸上血色尽失,满眼都是绝望,眼前一黑,直直晕了过去。
    “沐瑶!沐瑶!”
    ——
    侯府大门敞开,这一幕引来不少路人驻足观望。
    街对面的茶摊上,几个百姓伸长脖子张望,窃窃私语。
    “哎,你看侯府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庆王脸色那么难看?“
    “嘘,小点声!你看那尸体是谁?侯府刚掛的红绸还没摘呢,这就出丧事了?“
    “我听说侯府那个新娶的郡主,好像是庆王的独女,该不会是两家因什么事闹翻了吧?“
    “那被拖走的小娃娃是谁家的?哭得那么惨……嘖嘖,庆王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侯府这是惹了不该惹的人啊,刚联姻就闹成这样,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
    在侯府对面街道的拐角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停在那里。
    车內,云姝端坐在窗边,透过半掀的帘子,將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著庆王怀中僵硬的少年尸体,看著顾清宴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模样,看著楚萱决绝离去的背影。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青竹低声道:“小姐,我们回去了吗?“
    云姝收回目光,放下车帘,声音平静如水:
    “走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她很期待看到,得罪庆王的侯府会有怎样的麻烦!
    ——
    皇宫內,冬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整个皇城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红墙金瓦在素白的世界里显得格外肃穆冷寂。
    慈寧宫外的汉白玉石阶上,积雪已有三寸厚。
    冰雪的寒气渗入每一寸砖缝,將殿內的气氛烘托得愈发冷凝。
    宣仁皇和苏太后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冷肃这脸,居高临下看著堂下跪著的几人和一具收拾妥当的少年尸体。
    看到那尸体,太后眼中流露出心疼和惋惜,那可是她小儿子的血脉,可惜了......
    堂下,庆王跪在金砖之上,身旁是胆战心惊的侯爷顾怀元和顾清宴父子。
    “皇兄,母后,侯府掳走我儿,並虐杀於他,求您们为我儿做主呀!”
    顾家父子闻言脸色惨白,瘫软在地却无力辩解。
    宣仁皇看著跪著的皇弟,眼中情绪复杂。
    当得知庆王竟有私生子,且已经十二三岁时,他是诧异的,且心中隱隱泛起一丝不快。
    可当宣仁皇看到的是那孩子的尸体,他心中的滋味又极其微妙了。
    十年前,他大肆削藩,惩治了不少藩王。
    却没想到,他的这些举动,竟然令自己的亲弟弟防备至此。
    明明有了儿子,却要藏在民间秘密养育。
    他是洪水猛兽不成?
    再怎么样,他们一母同胞,他从没疑心过这个皇弟。
    相较於宣仁皇眼中的复杂情绪,他身后站著的元虚道长,眼中却异常兴奋。
    元虚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可否让贫道查看小世子死因?“
    宣仁皇頷首:“道长请便!“
    ——
    偏殿內。
    元虚道长脚步急切,让两个內侍从姚姓夫妇手中接过姚庆硕的尸体,安置在偏殿的玉石地面上。
    “把尸体放下后,你们出去吧。“
    支开內侍,殿门合拢的剎那,元虚眼中压抑已久的激动再也掩饰不住。
    他喃喃自语,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我还以为还得等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养成呢,这次出乎意料地快呀!“
    他从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划破尸体胸膛。
    下一刻,只见刀口深处,一只通体血红、拇指大小的蛊虫缓缓蠕动著爬了出来。
    那蛊虫通体晶莹如红玉,触鬚微微颤动,似在感知著什么。
    元虚道长眼眸一亮,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只早已备好的青花瓷瓶,將瓶口靠近蛊虫。
    蛊虫似受到某种感应,自动脱离尸体,顺著瓶口蜿蜒爬入瓶中。
    “成了……成了!“
    元虚盖上瓶塞,双手捧著瓷瓶,眼中满是狂热的喜悦。
    他转头看向窗外纷飞的雪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陛下,大事可期啊……“
    片刻后,他返回慈寧宫,对著宣仁皇和苏太后拱手:
    “稟太后、陛下,贫道已验看完毕。
    小世子身上多处新旧伤痕交错,鞭痕、杖痕歷歷在目,显是长期遭受殴打所致。
    其面色青灰,唇色紫暗,乃失血过多之象。
    胸口正中有一处陈年旧伤,深可见骨,应是利器所刺,伤及心肺,这才是致死的根本缘由——
    外伤引发內腑破裂,加之长期营养不良、气血枯竭,这才不治身亡。“
    听完元虚道长的话,庆王猛地从地上弹起,双目赤红如血,浑身剧烈颤抖,指著顾怀元父子,声音嘶哑如野兽咆哮:
    “好一个侯府!好一个顾怀元!你们竟敢如此折磨皇族血脉!那是本王唯一的儿子!
    你们把他当猪狗一样关在后院,取他的血,打断他的骨头,活活把他折磨致死。你们还有没有人性?有没有王法?!“
    顾清宴跪在一旁,浑身抖如筛糠,额头磕在地砖上砰砰作响,声音悽厉:
    “陛下!太后!臣有罪!臣知罪!求陛下开恩,臣真的不知道那孩子是庆王的血脉啊!
    臣若是知道,打死也不敢……“
    “不敢什么?”庆王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瞪著眼,怒骂:
    “你不敢?你连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都下得去手!你那四岁的儿子生病了,你就去割別人的心头血来治。你怎么不去割你自己的!“
    顾清宴被他掐得面色青紫,双腿乱蹬,却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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