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殷红綃再追问,云姝连忙转移话题:“师姐,你新筹备的酒馆如何了?”
    殷红綃这几日走街串巷,正是在寻好的铺面,打算再开一家带有金陵特色的酒馆。
    用她的话说就是:“我这酿酒的本事可不能浪费,上京如此大的市场,我自然不能错过!”
    殷红綃摇了摇头,愁眉苦脸:“好的铺面租金贵得离谱!且限制多得让人头疼。差一点的又地处偏僻,不安全!不过我还真看中了长安街的一个铺面,只是那东家不卖,只肯出租。”
    “长安街!”云姝诧异,“巧了,我开的『悦来居』便在长安街。”
    话音未落,云姝双眸一亮,惊喜道:“师姐,要不你入股我的悦来居吧?你酿的酒定能在我酒楼大卖,到时给你分红,你也不用费心去找铺面,更不用自己去经营了!”
    殷红綃那双嫵媚的眼眸愣了愣,隨即绽放光芒:“原来长安街那座最高的酒楼就是你这小妮子的呀!早知道那我还费那心思找铺面干嘛。”
    她迫不及待地追问:“师妹,什么时候签入股协议呀!”
    “待今日从侯府回来再定。”云姝淡笑道。
    殷红綃这才猛然想起,今日正是侯府那负心人迎娶新妇的日子。
    她眼中顿时一亮,连忙道:“我同你一起去侯府!倒要瞧瞧你前婆家都是些什么货色,从前竟敢那般苛待你。”
    什么婚宴她半点不在意,纯粹是想去凑个热闹,看场好戏罢了。
    云姝怎会不知她的心思,无奈轻笑一声,便点头应了。
    “去便去吧,只是务必低调行事,可答应我?”
    殷红綃点头回应。
    这时,青竹过来稟报:“小姐,热水备好了,您先洗漱一番!”
    云姝洗漱后,在青竹的服侍下,並未梳过於繁复的髮髻,
    仅用一支素银簪子挽了一个简洁的凌云髻,面上薄施脂粉,恰到好处地遮去了眼底的倦色。
    镜中人清雅如梅,身著月白色绣银丝竹叶纹的云锦棉袄,衣缘滚著细密的银灰狐裘边,外罩一件极薄却保暖的烟青色云纹縐纱披。
    既不失礼数,又在冬日寒风中透著一股清冷疏离之意。
    云姝亦为平日总是一袭红衣的殷红綃挑了一件浅蓝色织金百蝶穿花纹的缎面棉裙,
    搭配银狐皮出锋的藕荷色比甲,颈间搭著一条雪白蓬鬆的狐裘围脖。
    当殷红綃换上这身装束,原本那种张扬跋扈的美艷竟收敛了几分,眉眼间流转的嫵媚依旧却多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温婉与內敛。
    两人对镜自照,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的神色。
    “走吧,”云姝淡淡道,“该去赴这场喜宴了。”
    两人刚踏出院门,便见一辆悬掛著国公府徽记的马车稳稳驶来,在台阶前停住。
    车帘一挑,霍承川那张俊朗的笑脸探了出来。
    他利落下车,几步走到云姝与殷红綃面前,拱手笑道:
    “姑姑,綃姐,祖母怕你们路上不便,特意让我来接你们一同前往侯府!”
    云姝闻言,心头驀地一软,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感动。
    义母定是料到自己以顾清宴前妻的身份赴宴,难免会遭遇旁人指指点点,这才特意派承川来接,分明是在为自己撑场面、挡风头。
    “承川,辛苦你了,还特意绕路过来。”云姝笑意真切。
    “这算什么,一家人何必说谢。走吧,祖母还在等著。”
    她与殷红綃相视一笑,各自提裙,踩著马凳先后登车。
    待霍承川入內,马夫轻甩长鞭,马车便缓缓前行,轆轆驶远。
    侯府门口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派热闹喜庆非凡的景象。
    顾老夫人领著府中女眷在府门前迎候女客,侯爷顾振国则带著几个儿子及族中男丁接待男宾。分工明確,井然有序。
    沈家女眷们来得不算晚,但因身份地位低微,只得排在后面,等著依次入內。
    在外排队排得脚都麻了,沈珠忍不住小声抱怨:“娘,我们还要等多久呀?都一个时辰过去了,怎么还不能入府?”
    周氏也是满心纳闷,眉头紧锁:“奇了怪了,我们都出具了庆王府的邀请函,按理说不该被拦在门外呀?”
    她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只见前面几辆寒酸的马车都被管事客气地请了进去,唯独他们这辆,被拦在最后。
    沈珠跺了跺酸痛的脚,语气里带著不满:“娘,你说是不是顾家瞧不起我们?故意晾著我们?”
    周氏狠狠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斥道:“胡说什么!我们拿得是庆王府的请柬,顾家再糊涂也不敢不把庆王府放眼里,没让我们先进府定有其他原由。”
    她心里虽也憋著火,却不敢表露出来,只能耐著性子道:“再等等,许是前面还有贵人没到齐……”
    沈珠面上写满了不耐,忍不住又低声抱怨:“都这个时辰了,沈云姝怎的还没到?若她早到了,凭著她那县主的身份,我们何必在这儿乾等这么久!”
    沈老太沉声打断,语气严厉:“好了,慎行慎言!我们这是在上京,权贵云集之地,不要像在金陵那般任性。你之前学的规矩都丟到脑后去了?总归吉时之前我们能入內,再等等又能如何。”
    沈老太话虽如此,但眉宇间亦是笼著一层不悦的阴霾。
    虽然之前入京时,她们与云姝达成了互不打扰的默契,但毕竟同出沈家。
    今日这样的场合,那丫头竟然也能迟迟不来,莫不是胆怯了不成!
    正暗自思忖,便见一辆国公府的马车稳稳停在侯府门前。
    霍承川利落地跳下马车,亲自掀开帘子,让云姝和殷红綃下了车。
    侯府老夫人等人看到云姝的剎那,周围的空气仿佛有一瞬凝滯。
    顾老夫人低声问身旁的江氏,语气带著压抑的恼火:“谁把她给招来了?”
    江氏面露尷尬,訕訕道:“是……是郡主!她特意让人给云姝送的请柬……”
    顾老夫人:“……”
    同为女人,她怎能不知郡主的心思?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又见云姝对著他们微微一笑,礼貌地行了个礼,沈老太心头更堵。
    不远处的沈玉眼眸一亮,指著云姝对著沈老太道:“祖母,大姐到了,我们过去吧!跟著她就不用排队了。”
    沈老太点了点头,刚要抬步行动,便听到又一阵激昂的喜乐响起。
    “新郎接新娘回府了!”
    不知是谁这一声大喊,侯府门口的宾客自动分立两排,翘首以待,等著新郎官迎亲队归来。
    云姝几人也顺势被人群挤到一旁站定。
    只见顾清宴一袭朱红暗纹綾罗喜服,头戴红绸裹边的玉冠,面露春风,骑著高头大马停在侯府门口。
    他身后隨行的接亲队伍一同停下,后面的喜轿稳稳落地。
    顾清宴翻身下马,原本脸上的笑意在瞥见人群中的沈云姝时,瞬间僵硬了一瞬。
    但他反应极快,当即回神,在喜娘的引导下,面色平静地踢了轿门,伸手將楚萱温柔牵出喜轿。
    待人一出轿,他便俯身,一把將盖著红盖头的楚萱郡主打横抱起,动作乾脆利落,引起门客一阵哄叫声。
    顾清宴忍著腰伤,抱著新娘大步前行。
    在经过云姝身边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云姝自始至终面色平静,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然而,顾清宴又看到了几日前把他打得满地找牙的殷红綃,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恼怒和惧意。
    他神情陡然沉了下来,当下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入侯府大门。
    隨后,侯府老夫人和侯爷夫妇一同进入侯府,只留下二房、三房的人继续在门口迎客。
    这时,沈珠尖细的声音在云姝耳边响起:“大姐,你总算来了!我们等你许久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心里冷笑:看到自己前夫这么风光地娶郡主,心里肯定不痛快吧!
    云姝循声看去,才发现沈家人不知何时已来到她的身边。
    她这才想起,她都差点忘了沈家这一批人了。
    云姝对著沈老太面露歉意:“抱歉,我来晚了!”
    只见沈老太笑得温和,仿佛毫不在意:“无妨,云姝丫头,我们进去吧。”
    沈老太的目光隨即转向霍承川,笑意更深,语气满是欣赏:“这便是国公小世子吧?果真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霍承川虽对沈家人没什好感,但还是礼貌性地对著沈老太几人微微頷首。
    这次有了沈云姝和霍承川带路,沈家一行人很顺利地进入了侯府宅院。
    顾清宴抱著楚萱郡主,大步跨过院中早已备好的火盆,一路行至正厅,这才小心翼翼地將新娘放下。
    下人適时递上一截红绸,两人各执一端,红绸紧绷,牵连著彼此的命运。
    主位之上,侯爷顾怀元与庆王已然端坐,神色肃穆中透著满意。
    顾老夫人与江氏则分坐在侧位的楠木太师椅上,脸上堆著慈爱的笑意注视著这一对新人。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喜娘拖长了调子的声音响彻庭院,原本喧闹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宾客们纷纷上前,將正厅围了个水泄不通。
    站在人群末端的霍承川,下意识地侧头看向云姝。
    见她神色淡淡,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场盛大的婚礼只是一幅与己无关的热闹,他心中这才悄然鬆了口气。
    他方才一直暗自担忧,怕这拜堂的场景会触动云姝过往的伤心事,引来不必要的情绪波动。
    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云姝的內心比他想像中还坚强。
    “二拜高堂!”
    在喜娘的唱喏声中,顾清宴与楚萱齐齐转身,向著高堂郑重跪拜。
    拜堂结束,新娘被送入洞房!
    宾客们纷纷在丫头小廝的引领下去往大院入席。
    霍承川一副百般无聊的模样:“姑姑,走,我们也去入席,这顾清宴拜堂看得索然无味,可能是看多了吧。”
    云姝闻言,唇角微微一勾,並未言语,只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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