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的环境，摇曳昏黄的火光，偶尔能看到几只四下乱窜的老鼠，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稻草腐烂的霉味，混杂著牢房中便桶刺鼻的气味，长久凝而不散。
明朝刑部大牢，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更別提是洪武时期的刑部大牢。
但对真正被关进来，等著秋后问斩的人而言，这反而没那么可怕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结果都註定好了，还活著的日子里都是一样过，今天与明天並没什么不同。
至於那些刺鼻的气味，闻久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臭，就像住在酒坊里的人闻不到酒气一样。
“李兄，依你所言，你从六百多年后来？”
“现在是洪武五年，更准確的说，我是从距今654年后的未来到的这里。”
仅有六平方米的牢房中，两个青年人各自坐在一边，一个身著儒生青衫，头髮散乱，身戴镣銬，但仍旧难掩那一身饱读诗书的书生气质，另一个穿著囚服，样貌普通，蓬头垢面的人，无论怎么看都显得极为普通。
“李兄既是从六百多年后而来，想必通晓古今，不知我大明朝传了几代？那时的皇帝又是谁？”头髮散乱的书生带著几分不信的意味问。
“你倒是胆子大，敢打听这种事。”李扬挑了挑眉头，目光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我瞧你便是不晓得，只会说一些空话。”书生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这是为了你的小命著想，想知道也行，你往边上挪一下，我伸展一下筋骨。”
说著，李扬就伸了一个懒腰，书生则配合地再往边上挪了挪位置。
“唉，堂堂的天朝上国，將来还有万国来朝的盛世，这又是京都的刑部大牢，结果牢房只有六平方米这么点大小，睡也睡不好，伸个懒腰都觉得挤。”
李扬神色复杂地吐槽，不过吐槽也只局限於吐槽，六平方米的牢房已经算是豪华套房了，因为这里是京都刑部大牢，规制要比地方牢房的要求高。
就李扬所知，考古发掘的明朝地方牢房，只有四平方米大小，而且还塞十几个犯人住进去，完全是在把人当黑奴关著。
又潮湿，又拥挤，又脏，被审讯时还要受刑，就这种情况，罪不至死的犯人都能被人整死，想想都可怕。
书生並没有搭话，一副等待他下文的样子，显然对李扬口中『万国来朝的盛世』没什么兴趣。
李扬耸了耸肩，继续道：“既然你这么不要命，我就告诉你我知道的，其实我那个时代已经没有皇帝了。”
“我大明朝只传了654年？”
书生一脸愕然，听语气就知道是嫌少了，李扬心中撇了撇嘴。
“哪有那么长，我记得就延续了两百多年快到三百年那样，总共十六位皇帝，和我那个时代中间隔了两个朝代，一个清朝，一个民国。”
“最后一个皇帝朱由检，一边叫著他非亡国之君，群臣是亡国之臣，然后跑到煤山上cos晴天娃娃了。”
书生听得一愣，前面的內容他听得懂，可后面突然多出了两个陌生的词汇。
“阔丝？晴天娃娃？”
李扬恍然地拍了一下脑门，隨即给书生开口解释：“哦，我忘了这时候的大明还没接触过英语，cos是cosplay的简称，就是装扮的意思，晴天娃娃则是倭国那边一种祈祷天空放晴的布娃娃，通常是用绳子繫著布娃娃的脖子处掛起来。”
顺著李扬的解释，书生逐渐把两个陌生词汇拼凑起来。
装扮……
绳子繫著脖子掛在高处……
隨即，反应过来的书生登时瞪大双眼，大明最后一位皇帝上吊了！
君主殉国！
搞清楚李扬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后，书生那一直维持的平静神色就变得有些勉强。
“李兄这般拿殉国之君取笑，实在不妥。”
“殉国之君，乃死社稷之主，不当被如此取笑。”
不谈那位大明最后一位皇帝做的如何，光是那份敢於殉国的气节，就让饱读圣贤书的书生由衷的心生敬仰。
书生只恨自己早生了几百年，若是他能生在那个时代，定当倾尽所有，辅佐那位皇帝实现大明中兴，挽大厦之將倾，扶狂澜於既倒！
李扬不知道书生的心里是有多热血，他只觉得怪异。
“他现在还没出生，怎么就算殉国了？”
“这……”
书生一时语塞，他才反应过来，李扬所说的是未来发生的事，眼下都还未发生，既然没有君主自縊，大明也没有亡，何谈什么殉国？
殉国得实际发生了，才能叫殉国啊。
呆滯片刻，书生忽然轻笑著摇摇头，似乎想通了什么。
“左右我也活不到几百年后，以后之事究竟如何，还不是李兄隨意胡说？倒是我被李兄誑住了。”
“事都跟你说了，信不信是你自己的问题。”李扬满不在乎地回道。
“李兄就一点也不想证明自己的话？”书生不解问。
李扬的这种反应书生无法理解，若换作是他，早就竭尽所能地向当今圣上证明自己的能力。
如此不仅能从幽暗潮湿的刑部大牢中脱身，还能享受荣华富贵，更可能流芳百世，在史书上记上一笔。
书生看李扬的谈吐，也不像是没脑子的人，为什么不想要这些？
难道单纯喜欢受罪？
“证明什么？洪武五年又没什么大事，能跟大事沾点边的也就第二次北伐失败，还有贺州那边发生了一起地震。”
“能让你被千刀万剐，也要相信我所说的这些事情，起码还要再等十年，也就是洪武十五年。”
李扬靠著墙，懒洋洋地说。就像是和朋友拉家常一般，讲著让书生心惊肉跳的话。
第二次北伐是从一月份开始，由徐达、李文忠、冯胜带领兵分三路出征，到如今三月中旬都还依旧没有结果。
等这话传到圣上的耳朵里，书生感觉李扬这个疯人，只怕活不到秋后问斩。
不过，李扬所说的洪武十五年会发生的大事，却是成功勾引起了书生的兴趣，他本就是被派来探听这些。
第二次北伐可是国战，北伐失败都不算大事，那在李扬这疯人眼里，什么程度的大事能叫大事？
“洪武十五年发生了何事？”
书生自己没注意到，他的语气下意识地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洪武十五年，马皇后病逝，举国哀悼三日。”李扬道。
牢房中的空气陷入停滯，书生心臟仿佛漏了一拍，额头浮现一抹冷汗，脸色几经变幻，这才稳定住情绪。
“慎言，若让旁人听了去，怕是要被立即凌迟，李兄难道就不怕？”书生严肃道。
不论这消息是真是假，知道的人都可能进当今圣上的黑名单，这才是书生这么心惊肉跳的原因。
李扬大方地承认点点头，他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不怕凌迟。
“之前我肯定是怕的。”
“但今天……我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说罢，李扬身上內敛萎靡的气质逐渐改变，原本目光里的认命消沉被自信张扬所取代。
几乎话音刚落的瞬间，李扬便突兀地从书生眼前消失无踪。
哐当！
半空中的铁镣砸落在牢房的青砖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明朝刑部大牢，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更別提是洪武时期的刑部大牢。
但对真正被关进来，等著秋后问斩的人而言，这反而没那么可怕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结果都註定好了，还活著的日子里都是一样过，今天与明天並没什么不同。
至於那些刺鼻的气味，闻久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臭，就像住在酒坊里的人闻不到酒气一样。
“李兄，依你所言，你从六百多年后来？”
“现在是洪武五年，更准確的说，我是从距今654年后的未来到的这里。”
仅有六平方米的牢房中，两个青年人各自坐在一边，一个身著儒生青衫，头髮散乱，身戴镣銬，但仍旧难掩那一身饱读诗书的书生气质，另一个穿著囚服，样貌普通，蓬头垢面的人，无论怎么看都显得极为普通。
“李兄既是从六百多年后而来，想必通晓古今，不知我大明朝传了几代？那时的皇帝又是谁？”头髮散乱的书生带著几分不信的意味问。
“你倒是胆子大，敢打听这种事。”李扬挑了挑眉头，目光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我瞧你便是不晓得，只会说一些空话。”书生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这是为了你的小命著想，想知道也行，你往边上挪一下，我伸展一下筋骨。”
说著，李扬就伸了一个懒腰，书生则配合地再往边上挪了挪位置。
“唉，堂堂的天朝上国，將来还有万国来朝的盛世，这又是京都的刑部大牢，结果牢房只有六平方米这么点大小，睡也睡不好，伸个懒腰都觉得挤。”
李扬神色复杂地吐槽，不过吐槽也只局限於吐槽，六平方米的牢房已经算是豪华套房了，因为这里是京都刑部大牢，规制要比地方牢房的要求高。
就李扬所知，考古发掘的明朝地方牢房，只有四平方米大小，而且还塞十几个犯人住进去，完全是在把人当黑奴关著。
又潮湿，又拥挤，又脏，被审讯时还要受刑，就这种情况，罪不至死的犯人都能被人整死，想想都可怕。
书生並没有搭话，一副等待他下文的样子，显然对李扬口中『万国来朝的盛世』没什么兴趣。
李扬耸了耸肩，继续道：“既然你这么不要命，我就告诉你我知道的，其实我那个时代已经没有皇帝了。”
“我大明朝只传了654年？”
书生一脸愕然，听语气就知道是嫌少了，李扬心中撇了撇嘴。
“哪有那么长，我记得就延续了两百多年快到三百年那样，总共十六位皇帝，和我那个时代中间隔了两个朝代，一个清朝，一个民国。”
“最后一个皇帝朱由检，一边叫著他非亡国之君，群臣是亡国之臣，然后跑到煤山上cos晴天娃娃了。”
书生听得一愣，前面的內容他听得懂，可后面突然多出了两个陌生的词汇。
“阔丝？晴天娃娃？”
李扬恍然地拍了一下脑门，隨即给书生开口解释：“哦，我忘了这时候的大明还没接触过英语，cos是cosplay的简称，就是装扮的意思，晴天娃娃则是倭国那边一种祈祷天空放晴的布娃娃，通常是用绳子繫著布娃娃的脖子处掛起来。”
顺著李扬的解释，书生逐渐把两个陌生词汇拼凑起来。
装扮……
绳子繫著脖子掛在高处……
隨即，反应过来的书生登时瞪大双眼，大明最后一位皇帝上吊了！
君主殉国！
搞清楚李扬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后，书生那一直维持的平静神色就变得有些勉强。
“李兄这般拿殉国之君取笑，实在不妥。”
“殉国之君，乃死社稷之主，不当被如此取笑。”
不谈那位大明最后一位皇帝做的如何，光是那份敢於殉国的气节，就让饱读圣贤书的书生由衷的心生敬仰。
书生只恨自己早生了几百年，若是他能生在那个时代，定当倾尽所有，辅佐那位皇帝实现大明中兴，挽大厦之將倾，扶狂澜於既倒！
李扬不知道书生的心里是有多热血，他只觉得怪异。
“他现在还没出生，怎么就算殉国了？”
“这……”
书生一时语塞，他才反应过来，李扬所说的是未来发生的事，眼下都还未发生，既然没有君主自縊，大明也没有亡，何谈什么殉国？
殉国得实际发生了，才能叫殉国啊。
呆滯片刻，书生忽然轻笑著摇摇头，似乎想通了什么。
“左右我也活不到几百年后，以后之事究竟如何，还不是李兄隨意胡说？倒是我被李兄誑住了。”
“事都跟你说了，信不信是你自己的问题。”李扬满不在乎地回道。
“李兄就一点也不想证明自己的话？”书生不解问。
李扬的这种反应书生无法理解，若换作是他，早就竭尽所能地向当今圣上证明自己的能力。
如此不仅能从幽暗潮湿的刑部大牢中脱身，还能享受荣华富贵，更可能流芳百世，在史书上记上一笔。
书生看李扬的谈吐，也不像是没脑子的人，为什么不想要这些？
难道单纯喜欢受罪？
“证明什么？洪武五年又没什么大事，能跟大事沾点边的也就第二次北伐失败，还有贺州那边发生了一起地震。”
“能让你被千刀万剐，也要相信我所说的这些事情，起码还要再等十年，也就是洪武十五年。”
李扬靠著墙，懒洋洋地说。就像是和朋友拉家常一般，讲著让书生心惊肉跳的话。
第二次北伐是从一月份开始，由徐达、李文忠、冯胜带领兵分三路出征，到如今三月中旬都还依旧没有结果。
等这话传到圣上的耳朵里，书生感觉李扬这个疯人，只怕活不到秋后问斩。
不过，李扬所说的洪武十五年会发生的大事，却是成功勾引起了书生的兴趣，他本就是被派来探听这些。
第二次北伐可是国战，北伐失败都不算大事，那在李扬这疯人眼里，什么程度的大事能叫大事？
“洪武十五年发生了何事？”
书生自己没注意到，他的语气下意识地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洪武十五年，马皇后病逝，举国哀悼三日。”李扬道。
牢房中的空气陷入停滯，书生心臟仿佛漏了一拍，额头浮现一抹冷汗，脸色几经变幻，这才稳定住情绪。
“慎言，若让旁人听了去，怕是要被立即凌迟，李兄难道就不怕？”书生严肃道。
不论这消息是真是假，知道的人都可能进当今圣上的黑名单，这才是书生这么心惊肉跳的原因。
李扬大方地承认点点头，他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不怕凌迟。
“之前我肯定是怕的。”
“但今天……我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说罢，李扬身上內敛萎靡的气质逐渐改变，原本目光里的认命消沉被自信张扬所取代。
几乎话音刚落的瞬间，李扬便突兀地从书生眼前消失无踪。
哐当！
半空中的铁镣砸落在牢房的青砖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