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落尘没有形象的趴在餐桌旁的一张破椅子上。
    昨晚游鹰用钢叉扎的那一下。
    真是狠到家了。
    虽然苏小婉给上了药。
    但只要稍微一挨著凳子面。
    那种酸爽的痛感就能直衝天灵盖。
    “嘶。”
    落尘用筷子挑起一根榨菜。
    牵扯到伤口,疼得直咧嘴。
    就在这时。
    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游鹰穿著那件发白的白衬衫走了出来。
    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没有拿那把要命的水势剑。
    落尘本能的往桌子底下缩了缩。
    隨时准备拿平底锅当盾牌。
    然而。
    游鹰不仅没有发火。
    反而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
    端起面前的合成粥喝了一口。
    甚至还顺手把一小碟醃萝卜往落尘那边推了推。
    “多吃点。”
    游鹰的声音依然清冷。
    但语气里尽然破天荒的带上了一丝温和。
    “吃饱了,路才好走。”
    落尘手一抖。
    筷子上的榨菜掉在桌上。
    这特么是什么要命的阴间玩笑。
    “游,游哥。”
    落尘哭丧著脸。
    连连摆手。
    “你要是心里还有气,你直说。”
    “咱们文斗行不行。”
    “你別用这种送死刑犯上路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害怕。”
    游鹰慢条斯理的嚼著萝卜乾。
    瞥了落尘一眼。
    嘴角微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
    “你想多了。”
    “我只是觉得,打人確实有助於身心健康。”
    “昨晚我睡得很踏实。”
    苏小婉端著一锅热气腾腾的白水麵条从厨房走出来。
    重重的顿在桌上。
    “可不踏实吗。”
    苏小婉翻了个白眼。
    “这面瘫昨晚打呼嚕的声音,我在外间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看他这相亲综合徵是以经彻底治癒了。”
    落尘悲愤的啃了一口馒头。
    把悲伤咽进肚子里。
    合著自己那一万八的房租没要回来。
    还白白给人当了一回出气筒加人肉沙包。
    造孽啊。
    此时。
    洗漱完毕的苏阳背著洗得发白的书包走出来。
    少年脸上的青涩还未褪去。
    但眼底透著一股子朝气。
    他抓起桌上的馒头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的开口。
    “姐,落尘哥,我上学去了啊。”
    “慢点吃。”
    苏小婉递过去一杯过期两天的打折牛奶。
    “在学校別惹事。”
    苏阳咕咚咕咚把牛奶灌下去。
    满不在乎的擦了擦嘴。
    “我哪惹事了。”
    “都是別人惹我。”
    “昨天我们班那个叫秦寿的傢伙。”
    “仗著家里是秦氏集团的。”
    “成天在班里欺负女同学。”
    “我看不下去,就跟他理论了几句。”
    落尘来了兴趣。
    “然后呢。”
    苏阳得意的一笑,捏了捏拳头。
    “然后他就找了几个高年级的混混在放学路上堵我。”
    “结果全被我给揍趴下了。”
    “那个秦寿跑的时候哭爹喊娘的。”
    落尘撑著下巴看著苏阳。
    你小子揣著异类drive这种因果律大杀器。
    就算不用变身。
    肉体也会被残存的能量改造的比普通人强得多。
    那几个普通小混混能打得过你就有鬼了。
    “你打架了?”
    苏小婉的声调瞬间拔高了八度。
    手里那把半米长的重型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以经握在手里。
    “你长本事了是吧。”
    “要是被退学了怎么办。”
    苏阳嚇得脖子一缩。
    赶紧躲到落尘身后。
    “姐,我那是见义勇为。”
    “再说了,是他先动手的。”
    落尘赶紧打圆场。
    “行了行了,小婉姐。”
    “男孩子嘛,磕磕碰碰很正常。”
    “总不能看著別人被欺负不管吧。”
    苏小婉狠狠瞪了苏阳一眼。
    刚准备继续训话。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
    地下室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生锈防盗门。
    直接被人从外面用暴力踹开。
    扭曲的门板在空中翻滚了两圈。
    狠狠砸在客厅那张缺了一条腿的茶几上。
    茶几瞬间四分五裂。
    碎玻璃和木渣溅得到处都是。
    屋子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苏小婉看著地上那堆破烂。
    眼睛瞬间红得滴血。
    “我的门。”
    苏小婉握著扳手的手都在发抖。
    “修一次要两百信用点啊。”
    门外的楼道里。
    昏暗的灯光下。
    五个身影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著花哨名牌皮夹克的青年。
    染著一头扎眼的黄毛。
    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乖戾和傲慢。
    他身后跟著四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
    这些壮汉穿著统一的黑色作战服。
    腰间鼓鼓囊囊的。
    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鏢。
    等级估摸著都在e级巔峰。
    黄毛青年走进屋子。
    捂著鼻子。
    一脸嫌弃的打量著地下室发霉的墙壁。
    “这什么狗屁地方。”
    “连狗窝都不如。”
    黄毛青年用脚踢开地上的碎木板。
    目光直直锁定在躲在落尘身后的苏阳身上。
    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
    “苏阳。”
    “你倒是跑啊。”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苏阳脸色一变。
    双拳紧紧攥在一起。
    “秦寿。”
    “你尽然敢找到这里来。”
    秦寿。
    落尘趴在椅子上。
    默默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
    真是人如其名。
    秦寿冷笑两声。
    拉过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
    大刀金马的坐下。
    身后的四个壮汉立刻散开。
    將屋子里的人隱隱包围起来。
    “在学校巷子里。你不是很能打吗。”
    秦寿指著自己左边眉骨上的一块淤青。
    声音变得怨毒。
    “从小到大,连我爸都没打过我。”
    “你个贫民窟出来的垃圾。”
    “尽然敢对我动手。”
    苏阳咬著牙就要衝上去。
    “明明是你先调戏女同学。”
    落尘一把按住苏阳的肩膀。
    把他强行拉回身后。
    秦寿看都没看落尘一眼。
    在他眼里。
    这个人连让他正眼看的资格都没有。
    “我秦氏集团在天穹市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企业。”
    秦寿靠在椅背上。
    囂张的张开双臂。
    “我今天来,不为別的。”
    “我秦寿今天就是要平推你家。”
    “把这破地方砸个稀巴烂。”
    “然后再打断你两条腿。”
    “让你像条狗一样在街上要饭。”
    这话让苏小婉气的浑身发抖。
    “你敢。”
    苏小婉举起重型扳手。
    像一只护崽的母狮子。
    “你敢碰我弟弟一根汗毛。”
    “老娘跟你拼了。”
    秦寿不屑的嗤笑一声。
    “拼?”
    “就凭你一个e级的废物医护兵?”
    “我带来的这四个人。”
    “全都是花重金从猎人公会雇来的资深打手。”
    “收拾你们这种底层垃圾。”
    “连技能都不用放。”
    落尘趴在椅子上。
    安安静静的看著这一切。
    他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但这並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一种猎人看到极品肥羊时。
    独有的贪婪。
    秦氏集团的公子哥。
    花重金僱佣的四个资深打手。
    这五个傢伙的个人终端里。
    指不定存了多少信用点。
    之前交了一万八的房租,今天过会还得交6000。
    今天这送上门的提款机。
    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
    落尘清了清嗓子。
    换上了一副唯唯诺诺的表情。
    慢慢从椅子上挪下来。
    “这位秦大少爷。”
    落尘捂著屁股。
    討好的开口。
    “大家都是文明人。”
    “有话好好说。”
    “光天化日之下。”
    “您带著人私闯民宅,还要砸东西打人。”
    落尘眨了眨眼,开始精妙的套话。
    “这要是被巡逻的城卫队看见了。”
    “把你们抓走。”
    “那多影响您的光辉形象啊。”
    听到城卫队三个字。
    秦寿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捂著肚子狂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城卫队?”
    秦寿指著落尘的鼻子。
    满脸的嘲弄。
    “你这乡巴佬脑子坏掉了吧。”
    “你以为我来之前没做准备吗。”
    “我早花钱把这片街区的城卫队队长打点好了。”
    秦寿拍了拍胸脯。
    自信的宣布。
    “从现在起。”
    “直到下午三点。”
    “这片街区绝对不会有一只官方的苍蝇飞进来。”
    “你们就算喊破喉咙。”
    “也不会有人来管这档子閒事。”
    落尘听到这里。
    眼睛深处的光芒越来越亮。
    但他还是装作害怕的样子。
    继续追问。
    “那……那这楼道里可是有监控的啊。”
    “您要是真动手。”
    “留下证据。”
    “秦氏集团也不好交代吧。”
    秦寿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像看白痴一样看著落尘。
    “你是不是在贫民窟待久了,人傻了?”
    “这里是灰烬环最烂的底区。”
    “所有的监控探头早就被那些癮君子拆去卖废铁了。”
    秦寿步步紧逼。
    脸上的笑容越发残忍。
    “我告诉你。”
    “这里现在就是个三不管的绝对死角。”
    “今天就算把你们四个全活埋在下面。”
    “明天天亮。”
    “你们也只会作为失踪人口被登记在破旧的档案袋里。”
    確认完毕。
    城卫队不来。
    没有监控设备。
    绝对的封闭死角。
    也就是无论在这里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外界都不可能知道。
    落尘听到这个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答案。
    深深的嘆了一口气。
    然后。
    他脸上的唯唯诺诺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极度兴奋、甚至有些变態的狞笑。
    他慢吞吞的站直了身体。
    活动了一下发出脆响的脖颈。
    虽然屁股上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
    但他现在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也就是说。”
    落尘把手插进兜里。
    歪著头看向秦寿。
    “在这里干什么。”
    “都没有人会来干涉,对吧。”
    与此同时。
    一直坐在餐桌旁没有出声的游鹰。
    也缓缓站了起来。
    他扯鬆了原本系得严严实实的领口。
    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对面的四个壮汉。
    游鹰是最看不起这种仗势欺人的富家公子哥的。
    在黎明之城。
    所有的人都靠著真刀真枪在骸兽群里拼命。
    这种躲在安全区里作威作福的渣滓。
    简直就是人类文明的耻辱。
    更重要的是。
    游鹰觉得昨晚打落尘的时候。
    因为顾及这傢伙的身体。
    根本没敢下死手。
    胸口那股因为相亲资料引发的鬱结之气。
    依然没有完全发泄出来。
    现在。
    眼前这四个皮糙肉厚、看起来抗打击能力极强的混混保鏢。
    简直就是老天爷送给他的完美减压沙包。
    游鹰走到落尘身边。
    两人肩並肩站著。
    一个满脸写著“我想抢劫”。
    一个满脸写著“我想打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尽然默契的笑了一下。
    这种笑容。
    在昏暗的地下室里。
    显得极度惊悚。
    秦寿原本还囂张的气焰。
    在这两个男人气场变化的瞬间。
    骤然一滯。
    他突然感觉到后背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种感觉非常荒谬。
    就好像自己不是带著人来砸场子的猎人。
    而是主动把脖子洗乾净。
    送到屠夫案板上的极品肥羊。
    “你……你们笑什么。”
    秦寿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他看了看身前四个犹如铁塔般的保鏢。
    又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给自己疯狂打气。
    不过是两个住在贫民窟的废物。
    装什么大尾巴狼。
    “別跟他们废话。”
    秦寿咬牙切齿的指著落尘和游鹰。
    声音因为心虚而变得尖锐。
    “给我上。”
    “先把这两个装神弄鬼的傢伙的腿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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