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一个下午,在厨房忙里忙外的,不是忙著熬鱼露,而是倒腾其他东西。
    厨房飘出的味道有些呛鼻,一开始飘出的味道,好像一股子煮石灰消毒、又像烧草木灰的烟味。
    后来捣鼓的味道就更加刺鼻了,酸、冲鼻、微刺喉咙,有点像醋精。
    不过陈岩满脸欢喜,因为他搞出来了。
    “我回来了。”
    苏守田推开院门进来,肩上背著担,两头是个大布包,布包內鼓鼓囊囊的。
    放下担子,刘春霞好奇地问道:“你这是进了什么回来?”
    苏守田揉著被压酸的肩膀,回道:“牛角。”
    “不能够吧。”刘春霞不相信,立刻上前打开,一瞧还真是牛角。
    “你没事进这玩意做什么?这东西能当饭吃吗?”
    面对妻子的质疑,苏守田选择沉默不语。
    陈岩欢喜地奔出厨房,见到布包內的牛角,两眼顿时放光,欢喜地上前去,开心的不得了,立刻拎起布包,就往厨房內钻去。
    苏守田急忙帮忙,把另一袋牛角拎进厨房。
    “这爷俩到底在瞎忙乎什么呀?”刘春霞迷糊地看向苏慧。
    苏慧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她也搞不明白。
    特別是陈岩熬的那一锅东西,味道特別冲鼻,熏得她喉咙发紧,闻得她都想吐。
    厨房內,牛角下锅,盖上盖子,用药水熬煮。
    陈岩在灶台上添柴,苏守田去喝了口凉白开,喝著水问道:“岩仔,这味道这么冲,回头做出的凉蓆人家还肯躺上面吗?”
    陈岩探出头来,笑道:“不怕,晾晒去了味道,再用艾草熏一下,不但不臭,还特別清凉,躺在上面,比竹篾凉蓆还舒服。”
    “是吗?”苏守田有些心驰神往起来:“古代皇帝夏天就是睡的这种凉蓆?”
    陈岩回道:“是啊,可惜啊,这门手艺已经失传二百年了。”
    “失传了!”苏守田诧异地看向他:“那你怎么会?”
    陈岩嘿嘿一笑,含糊道:“也是別人教我的。”
    苏守田突然间觉得天有些塌了,脸色发白,訥訥问道:“你別告诉我,你第一次做牛角凉蓆?”
    “对啊。”陈岩坦诚道。
    苏守田感觉天真的塌了。
    整整二十六块啊。
    买鱼露的利润,都砸在里面了。
    结果交给了一个生手做牛角凉蓆。
    苏守田拿手拍额头,嘟囔道:“上午我怎么就听了你的鬼话,信你能做出牛角凉蓆呢?”
    陈岩默不作声了。
    苏守田想了想,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合適的理由。
    他是被高价蛊惑的。
    陈岩哄骗他,一张牛角凉蓆,可以在香江卖几百块,甚至是几千块。
    几十元的成本,赚几百块,甚至几千块,如此大的暴利,能不让人心动嘛。
    他就是被陈岩这套暴利的话术给矇骗了,这才稀里糊涂的一头扎入做牛角凉蓆的生意里。
    全然没考虑过现实问题,陈岩怎么会做牛角凉蓆的。
    这些他都没有过问,就稀里糊涂一头扎进大坑里了。
    现在好了,自己已经被绑上了贼船,现在只能期盼著陈岩能够把牛角凉蓆做出来。
    “老天保佑这孩子吧,二十块啊!”
    苏守田心里面默默祈祷,老天爷保佑陈岩能够成功。
    很快,熬煮好了,掀开锅盖。
    一掀开锅盖,一股酸呛混著土腥的热气扑脸,里头还裹著生牛角的腥膻味,冲得人眯眼。
    陈岩將牛角捞出来,检查了一下软化程度,点头道:“火候刚刚好,软化的不错。”
    隨即他將牛角拿出厨房,在院子里,用工具刀,开始一点点的削出牛角薄片。
    “这是做什么呀?”刘春霞瞧著纳闷,拉过丈夫问话。
    苏慧也是满脸好奇,不理解地看向大哥。
    苏守田一边喝著搪瓷杯里的凉白开,一边心里没底气,发虚的解释道:“岩仔在做象牙贡席,贡席你们知道吗?就是古代皇帝才能睡的蓆子。”
    “象牙,贡席,还是皇帝才能睡的那种!”刘春霞满脸惊愕的咋舌。
    苏慧眉头紧紧皱起:“这不胡闹吗?这分明就是牛角啊,怎么就成象牙了?”
    苏守田解释道:“象牙不是违禁品嘛,岩仔就想到用牛角代替,也不知道行不行。”
    苏慧担心道:“这孩子就学过木工,他会做凉蓆吗?”
    苏慧追问道:“这不是重点吧,重点是,牛角他能做凉蓆?这玩意硬的和石头一样,怎么就能做凉蓆呢?”
    苏守田沉默不语了。
    原理他也不清楚啊,反正就是陈岩有秘方,可以软化牛角,然后劈丝,打磨后编织成凉蓆。
    刘春霞瞧出问题,质问道:“你说话啊。”
    苏守田语气发虚道:“这象牙贡席的手艺已经失传二百年了,我也不確定陈岩能不能成。”
    “什么?”刘春霞顿时像猫被踩了尾巴,顿时炸毛了:“这么说,你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成?”
    “这没把握的事情,你也跟著他瞎掺和。”
    苏慧追问道:“哥,你买牛角,还有厨房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花了多少钱?”
    苏守田咽了一口唾沫,低头看搪瓷杯里面。
    刘春霞伸手掐他腰间软肉:“问你话呢,別装聋作哑。”
    “一共花了26块。”苏守田忍著腰间的疼痛,瓮声瓮气道。
    苏慧身子顿时一个踉蹌,摇摇欲坠。
    “妹妹!”苏守田和刘春霞嚇得急忙搀扶她。
    苏慧脸色惨白的对苏守田,埋怨道:“大哥,你就任凭岩仔胡闹啊。”
    苏守田耷拉下脑袋,自知自己这次的確鲁莽了,他听凭教训。
    出奇的是,苏慧和刘春霞没有继续责备。
    他愣了下,抬起头看向媳妇:“春霞,你不怪我?”
    刘春霞丟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给他:“怪你能咋样,现在只能期望岩仔能成功,要不然这钱就全打水漂了。”
    苏慧满脸焦急,担心问道:“大哥,你说岩仔他能成吗?”
    “一定能成!我相信他。”苏守田坚定地握拳。
    其实他內心也是慌乱的不行,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是好。
    可这时候他不能怂,一怂,妹妹和媳妇就该担心的哭了。
    现在的他,只能期望陈岩能够完成牛角凉蓆。
    若是做不成这凉蓆,全家怕是要跟著喝西北风了。
    陈岩此刻全神贯注地劈丝,对於全家人的担忧,全然没发现。
    按照最高標准,沿纹理將牛角劈出宽 2到3毫米、厚 0.5毫米的薄片。
    这厚度也就约两张 a4纸厚。
    这对手艺要求很高。
    顶级的牛角席,打磨出来,即便是老工匠,也是极耗心神的,需要三年时间,耗费500个牛角,反覆打磨,追求极致的完美,属於收藏级的玩意。
    不过陈岩太过追求极致化,他求的是速成品,並未追求完美,而是消费级的商品。
    所以,並未太过追求精益求精。
    对厚度的要求,放宽到0.8到1.2毫米。
    一张席的製作成功,也就需要30到50个牛角。
    一个人独立製作的话,工时也就15到30天一张。
    简化了製作流程,以及工艺的严苛性,加上金手指的辅助,让陈岩劈丝的手艺,变得炉火纯青,宛如是经年的老师傅,劈出的牛角丝也就快了许多。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黑了。
    夜里的院子里星光点点,陈岩起身,伸了个懒腰:“这只水牛角可算劈完了。”
    屋內正在端饭碗上桌的一家人,除了什么都不懂的苏磊,苏守田,刘春霞,苏慧连忙奔出屋子,聚到陈岩跟前。
    苏守田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
    “哪那么快啊,不过是劈了一点点的牛角丝做样品。”
    陈岩一边回道,一边拿起劈好的牛角丝,递给他们三人,吩咐道:“拿到眼前,对著天上的星光看看。”
    三人接过牛角丝。
    陈岩提醒道:“小心扎手,还没用砂纸打磨,边角有些扎手。”
    三人小心翼翼接过牛角丝,入手微凉,带著温润的玉质感。
    三人拿著牛角丝,对上夜空,星光居然微微透过了牛角丝。
    苏守田惊嘆道:“这也太薄了吧。”
    苏慧试了试弯折牛角丝,发现弹性十足:“这韧性和竹篾一样。”
    刘春霞按著凉蓆,经纬交错,交织起牛角丝来,很快牛角丝编织凑在一起,形成一角,用手触摸,感觉就和竹篾凉蓆一个样子。
    不。
    这触手的质感,可比竹蓆强太多了,温润而微凉,夏天睡在这牛角凉蓆上面,一定十分舒坦。
    “真神了,牛角真能做凉蓆!”
    苏慧和苏守田打量她手里的半成品,透过半成品,可以看见夜空的星辰。
    惊嘆不已:“真的是神了。”
    “这怎么办到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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