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的门关上,巷子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陈伯手里还拿著那包没抓完的药,一动不动。
    他盯著江池看了很久,未有言语。
    陈小树从跑向坚持,那一双眼睛眼睛亮晶晶的。
    “江池哥!你也太厉害了吧!你刚才那一刀——我都没看清——那个凶巴巴的刀就飞了——”
    陈伯瞪了她一眼。
    “小树。”
    陈小树吐了吐舌头,闭嘴了,但眼睛还在发光。
    陈伯放下手里的药,走了出来,看著江池。
    “小池,你跟我来。”
    江池对著苏浅雪安慰道。
    “先回家等我,我再和你说。”
    苏浅雪点头。
    后院。
    陈伯坐在小板凳上,示意江池也坐下。
    药炉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著泡,药香瀰漫了整个院子。
    “你今天不该出手。”
    陈伯的声音不大。
    江池点头。
    “我知道。”
    “但你不出手,沈丫头那条胳膊就没了。”
    陈伯嘆了口气,“我没有怪你。我只是——”他顿了顿,“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这一刀,会让多少人盯上你?”
    江池没说话。
    “赵天罡,韩少君,柳夫人,周震,还有那些今天在场的人,他们会传,会猜,会查。”
    陈伯看著他。
    “你在寧阳城,再也藏不住了。”
    江池抬起头,看著陈伯。
    “陈伯,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藏一辈子。”
    陈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你这样的身手,藏也藏不住。”
    他站起来,拍了拍江池的肩膀。
    “这药?”
    “我去送,给城主送药,柳夫人不会蠢到在这过程中为难我的。”
    陈伯点了一下头。
    “嗯,多加小心。”
    城东,沈家。
    沈青黛坐在院子里,手里拿著正阳刀,一遍一遍的擦著。
    刀身映著她那双丹凤眸子,清冷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的脑子里一直回想著药铺前的事。
    江池那一刀,周震连退数丈,虎口的血。
    伏妖正阳刀,用的比她还稳,还熟练,甚至已经超过了姐姐。
    她站起来,走进屋里,铺开纸,研墨,提笔,想了想,又放下。
    又提起来。
    “姐,你在青阳还好吗?”
    写了一句,又停下。
    她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姐夫?”
    她自言自语,脸红了。
    “呸!什么姐夫!渣男!”
    她又铺开一张纸。
    “姐,伏妖刀你给了谁?”
    “……”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
    叫来丫鬟。
    “差人,送去青阳城,铁山鏢局,交给沈青衣。”
    ——
    城主府,偏厅。
    柳夫人坐在椅子上,用帕子捂著脸,哭得梨花带雨。
    “少君,你看看我的脸!那个药铺的伙计打的!你要替我做主啊!”
    韩少君坐在对面,端著茶杯,没说话。
    柳夫人哭得更响了。
    “他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打我——我堂堂城主夫人——以后还怎么见人——”
    韩少君低沉的说了一句。
    “够了!”
    “少君。”
    柳夫人更加委屈,一下子扑到了韩少君的腿角,露出一副可怜相儿”
    “你得为我……”
    “啪!”
    又是一响亮的耳光,抽在柳夫人俏丽的小脸蛋儿上。
    柳夫人整个人都懵了。
    哭腔瞬间收起。
    满眼震惊的看著眼前的韩少君。
    韩少君眉头紧立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废物,这点事儿,让你搞得这么复杂,还敢当街行凶,被赵天罡抓到了把柄。”
    “我,我……”
    “你什么你,滚出去!”
    柳夫人紧咬嘴唇,捂著红肿的脸起身悻悻离去。
    韩少君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一个药铺伙计,居然会有这种身手?
    这样的身手居然留在药房。
    可惜了……
    如此好手,不可多得,若是能收为己用,那之后岂不是又多了几分胜算。
    看来我得亲自出马了。
    他舒展眉头。
    “来人。”
    一个家丁从外面进来。
    “公子。”
    “去松鹤楼,定一桌好酒!”
    “是!”
    此时。
    江池拎著药罐子也已经出现在了城主府府门口。
    谢管家早早在门前等待著。
    “江小哥。”
    江池点了一下头,解释道。
    “今天有点事,耽搁了!”
    “没事儿,来了就好,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儿吧?!”
    江池摇了摇头。
    “路上还好。”
    谢管家点了点头。
    “那就好,请隨我来吧!”
    江池拎著药罐,跟著谢管家走进城主府。
    谢管家在前面引路,步子不快不慢。
    江池跟在身后。
    拐过弯,到了花园。
    花圃里的花开得正盛,红绿蓝绿,爭奇斗艳。
    傻子少爷蹲在花圃边,手里拿著一根柳条,正在抽花。
    一下,一下,花瓣飞起来,落了一地。
    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听得清清楚楚。
    “日出东方,唯吾不败。日出东方,唯吾不败。”
    傻少爷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他看见江池,眼睛一亮,拎著柳条就冲了过来。
    他围著江池转,一边转一边拍手。
    “来了!来了!送药的来了!”
    谢管家赶紧上前,张开胳膊拦他。
    “大少爷,別闹,小心把药弄撒了。”
    傻子少爷不理,继续围著江池转。
    谢管家跟著他转。
    “大少爷——”
    傻子少爷忽然停下来,站在江池面前,歪著头,盯著他看。
    江池没动。
    傻子少爷咧嘴笑了。
    “日出东方,唯吾不败。唯吾不败。”
    说完转身就跑。柳条也不捡了,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喊。
    “日出东方!唯吾不败!”
    声音在甬道里迴荡,越来越远。
    谢管家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大少爷最近越来越闹了,江小哥莫怪。”
    江池摇头。
    “不会。”
    他提著药罐,跟著谢管家继续往前走。
    江池把药送到老城主房间,韩少君已经在里面了。
    他看见江池,没说什么。
    江池倒药,餵药。
    韩少君在旁边看著,不说话,也不走。
    江池餵完药,收拾药罐,准备走,韩少君忽然开口。
    “江小哥,明天松鹤楼,你我畅谈一番如何?”
    江池看著他,没说话。
    韩少君笑了一下。
    “不要拒绝我。在寧阳城,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还未等江池回答。
    门口传来脚步声,赵天罡来了。
    推门而入。
    他看见江池,又看见韩少君,笑了一下。
    “少君也在?”
    韩少君脸色不太好看。
    “赵叔,您怎么来了?”
    赵天罡走到窗前看了看老城主的脸色。
    “我来来看看老城主的病情。”
    他转过身,看著江池。
    “江小哥,辛苦你了。城主的病,你多费心。”
    江池点头。
    “没什么事儿,我就想退下了。”
    韩少君看著江池背影喊道。
    “江小哥,明日松鹤楼,別忘了。”
    江池脚步未停。
    在路过花园时,脚步放缓。
    傻少爷依旧疯疯癲癲的拿著柳条,迎风抽打。
    口中依旧念念有词。
    “日出东方,日出东方,唯吾不败。”
    江池走出城主府,回身看著这高大耸立的门楣,犹如一只饕餮巨兽的大口,阴森森,吃人也不会突出骨头。
    快速离去,走在长街。
    凉风吹来。
    江池伸手入怀,掏出了一枚刚刚藏好的漆黑的石子。
    府內。
    傻少爷围上来是偷偷塞过来的。
    塞到手中时,手指上的那种力道,绝对是有意为之。
    看著手中漆黑如墨的石子,江池不明白。
    不是我不明白。
    实在是这没任何头绪。
    回到药铺。
    此时苏浅雪已经不在,和陈小树两人回了城东家中。
    “小江,回来了,怎么样?柳夫人没为难你吧!”
    江池摇了摇头。
    “没有,一切都好。”
    江池想了一下,走到陈伯跟前,把手摊开。
    “陈伯,这个你认识么?”
    陈伯拿起,看了一眼。
    “这个啊,黑铁石么,东城外30里黑石岭村就產这个东西,不稀罕。”
    “城东?黑石岭?”
    日出东方,唯吾不败。
    这一瞬间,江池似是明白,傻少爷子在干什么了。
    “陈伯,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陈伯看著江池脸上忽明忽暗的神情,也没追问。
    “嗯。小心一些。”
    江池转身离去。
    一路疾驰直奔东城外,黑石岭。
    当他的身影离开东城门口。
    一双阴鬱的眼光看著他离去的背影,也身形一闪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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