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王这种东西,在这位圣天子的眼里,从来都不算是什么皇亲国戚。
    不过是歷代大衍皇帝圈养在九州各地,用来彰显皇恩浩荡、平日里只会吃喝拉撒,到了逢年过节宰杀放血的极品猪玀罢了。
    什么?
    有人敢说这些脑满肠肥的废物,和圣天子的身体里流淌著同样的血脉?
    呸!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他们也配?!
    像圣天子这等英明神武且仁德慈善的存在,怎么可能会有这些欺压良善、无恶不作的废物亲戚?
    污衊!这绝对是极其恶毒的污衊!
    而为了打消世人这种愚昧且极其冒犯的看法。
    圣天子极其果断地使用了一招皇室祖传的禁术——
    大义灭亲!
    只要把这些所谓的亲戚连同他们九族內的所有活物统统杀光,把他们的骨灰扬在风里。
    这世上,自然就不会再有人敢拿血脉这种极其无聊的东西,来玷污圣天子的无上威名了。
    “噗嗤!”
    就在圣天子的惊世智慧十分自洽的转动疯狂转动时。
    战场外围的角落里,一名隨军的宫廷画师,正极其艰难地咽下一口混杂著血腥味的唾沫。
    自打被派遣著跟隨这个无恶不作的东厂小分队出行至今,类似的场面他已经看过了无数回。
    可每每见上一次,圣天子都能刷新他的三观。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像圣天子这样以杀戮为乐的存在呢?
    但是,心里骂归骂,画师的动作却极其麻利。
    他极其熟练地在面前的红木画架上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开始在纸上疯狂地挥毫泼墨。
    画纸之上,一名极其伟岸、浑身散发著神圣光辉的帝王,正用一种悲天悯人的姿態,超度著那些罪大恶极的叛逆。
    虽然很难想像这画上的和当下发生的现实又有什么关係,但这不重要。
    毕竟,若是不能极其生动地记录下圣天子这等雄武仁善的姿態。
    等这尊妖魔杀完了人,下一个被扯碎喉咙的,绝对就是他这个没用的废物画师口牙!
    当然了。
    眼下正杀得双眼猩红、终於找到了一些有分量敌手而感到雀跃欣喜的圣天子,是根本不在乎下面这些螻蚁是怎么想的。
    “来来来!”
    圣天子极其狂野地一把扯掉上半身那已经被鲜血浸透、彻底破烂的玄色龙袍,露出了那具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呈现出诡异暗红色、肌肉线条极其夸张的凡人躯壳。
    他单手倒提著道理,刀尖在汉白玉石板上拖拽出一道极其刺耳的火花,一步步朝著那面暗红色的铁血大旗走去。
    “展露你们的力量!把你们在这军阵中淬炼出来的杀意,全都给朕毫无保留地轰出来!”
    圣天子那张布满血污的脸庞上,绽放出一个极其嗜血且癲狂的狞笑。
    “如果能取悦朕的话,朕今日,便大发慈悲地赦免你们无罪口牙!”
    对於这个所谓的铁血大旗门,圣天子在此之前並没有任何了解。
    但这並不妨碍他高看这些人一眼,毕竟这种能把军阵与武道融合、追求纯粹杀伐效率的宗门,却是比江湖上那些满脑子阴森鬼祟、只会躲在暗处下毒放暗器的名门正派,要顺眼太多了!
    没有废话,没有辩经,只有最纯粹的肉体碰撞与钢铁交鸣!
    圣天子觉得,自己和这群糙汉子之间,还是有著极其丰富的共同肢体语言可以交流的。
    当然了,如果他们愿意跪在地上献出忠诚的话。
    圣天子也並不介意收下他们,毕竟多少也能给自己带来一些乐趣。
    “狂妄的暴君!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大旗之下,一名身高近九尺、浑身笼罩在重型山文甲中的铁血门长老目眥欲裂。
    他猛地一挥手中那杆重达百斤的鑌铁长枪,爆喝一声:
    “全军突击!”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杀!!!”
    剩下的四十多名重甲枪兵,在军道杀气的加持下,仿佛化作了一头没有痛觉的钢铁巨兽。
    他们踏著极其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同一堵长满了尖刺的钢铁城墙,带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动能,朝著圣天子疯狂推来!
    面对这等足以將山丘都夷为平地的重甲衝锋。
    分身没有半点躲闪的意思。
    他那双魔瞳中的红光盛放到了极点,浑身的骨骼因为肌肉的极度膨胀而发出犹如连珠炮般的炸响。
    “劲啊!”
    伴隨著一声极其高亢、极度兴奋的怪叫!
    圣天子脚下的青石板轰然爆碎,整个人犹如一发出膛的重型炮弹,迎著那四十根寒光闪烁的精钢枪尖,极其蛮横地正面衝撞了上去!
    “轰隆!!!”
    纯粹的暴力与军道铁血杀阵,在这座奢华的鲁王府中,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惊天碰撞!
    ……
    北地战火连天,齐鲁血流漂櫓。
    而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南方江南道,却是另一番景象。
    作为大衍朝文脉最为昌盛之地,这里水网密布,风景如画。
    隨处可见粉墙黛瓦的讲学书院,秦淮河畔更是画舫连绵,丝竹管弦之声不绝於耳。
    人流熙攘,士子如云,到处都瀰漫著一股极其浓郁的、高高在上的文气与酸腐气。
    这里的读书人,自詡为天下的良心。
    他们一边在青楼里抱著妓女吟诗作对,一边在书院里高谈阔论著君君臣臣、仁义道德。
    仿佛这天下的局势,都在他们手中的摺扇与笔墨之间。
    对於中原的流民起义和北境的动盪,他们大多只是在茶余饭后,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虚偽语调感嘆两句生灵涂炭,然后继续享受著世家大族的供养。
    然而。
    这种极其安逸、仿佛置身事外的虚偽气氛。
    在今日清晨,伴隨著最新一期圣说报通过大衍驛站的快马,极其精准地投递到各大书院与世家大族的手中时……便是彻底的荡然无存!
    江南道最负盛名的白鹿书院內。
    巨大的明伦堂前,此刻密密麻麻匯聚了数百名身穿儒服的士子,以及数十位名震江南的大儒。
    只不过,这里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谈笑风生、指点江山的从容。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极其压抑且惊恐,乃至陷入了疯狂的死寂!
    所有的士子,所有的大儒,此刻人人手中都死死地捏著一份散发著淡淡墨香的报纸。
    通通脸色惨白,浑身发颤,那双平时只用来欣赏字画和美人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极其恐怖的红血丝。
    报纸的头版头条,没有丝毫掩饰,用极其粗大、甚至带著几分嘲弄意味的黑体字,印著一行足以让全天下读书人当场脑溢血的惊天大標题:
    【圣天子齐鲁平叛,大破千年沉疴!】
    【衍圣公府图谋不轨,全族伏诛!世子孔德伦泣血献降表!】
    在標题的下方。
    甚至极其贴心、极其杀人诛心地,附上了一张由孔德伦亲手书写的绝户降表!
    “这……这不可能……”
    “假的!这绝对是阉党偽造的妖言!”
    一名年轻的士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青石板上,双手疯狂地撕扯著自己的头髮,发出犹如丧考妣般的悽厉惨叫。
    衍圣公……被族灭了?!
    那个传承了两千年,被歷代帝王礼遇有加,代表著天下文脉与儒家绝对正统的孔府,竟然被满门抄斩了?!
    甚至连当代衍圣公的脑袋都被砍了,下一任世子还用亲爹的血写下了这等摇尾乞怜、连猪狗都不如的绝户降表?!
    这消息听到了,谁他妈还能绷得住啊!
    更遑论这些把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把圣人之言天天掛在嘴边,赖以维持自身特权与社会地位的读书人。
    圣天子这一刀,砍的不仅仅是孔家人的脖子。
    更是极其残忍地,把全天下读书人的脊梁骨、把他们那层虚偽至极的遮羞布,给极其粗暴地一把扯了下来,扔在粪坑里狠狠践踏!
    “昏君……暴君!桀紂之君啊!!!”
    寂静过后,便是犹如火山喷发般的极度疯狂!
    明伦堂前,登时就爆炸了!
    数千名士子跳著脚,指著北方的神都方向,用这世上最恶毒、最无底线的词汇,疯狂地痛骂著那个高坐在龙椅上的类人生物。
    “他怎么敢的啊!屠戮圣人之后,这是要遭天谴的!”
    “这是要绝我华夏的文脉,此等暴行,比之桀紂还要残暴百倍、万倍!”
    “一定要把他写进史书里,让他遗臭万年!让他生生世世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群情激愤,骂声震天。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
    白鹿书院那位已经年近九十、满头白髮,被江南士子尊称为当代半圣的老山长。
    此刻正极其剧烈地哆嗦著,他死死地盯著报纸上那份蘸血的降表,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一柄万斤巨锤狠狠砸中。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老山长指著报纸,乾瘪的嘴唇疯狂颤抖,原本浑浊的双眼中,流下了两行浑浊的血泪。
    他一生都在研究圣人之道,一生都在教导弟子要如何用礼教去约束那些粗鄙的武夫和皇权。
    可现在,那把屠刀真的落下来了。
    他信仰了两千年的神像,居然连那个暴君的一刀都挡不住!
    极度的信仰崩塌与极度的急火攻心,瞬间摧毁了老山长那风烛残年的身体。
    “噗——!”
    老山长猛地仰起头,一口极其浓稠的黑血狂喷而出,溅了身旁那些大儒一脸。
    隨后,这位在江南文坛泰山北斗般的存在,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是当场被这则噩耗给活活气死了!
    “山长!!!”
    “恩师!!!”
    周围的士子和大儒们爆发出极其悽厉的惊呼声,纷纷扑上前去。
    场面瞬间陷入了极其混乱的悲痛与癲狂之中。
    片刻之后。
    一名接任山长之位的中年大儒,满手是血地站起身来。
    他披头散髮,原本极其儒雅的面容此刻因为极度的仇恨而扭曲得犹如恶鬼。
    他猛地一把抢过那份圣说报,將其极其用力地撕成碎片,狠狠地拋向半空。
    “诸位同僚!诸位学子!”
    接任山长声嘶力竭地咆哮著,痛哭流涕:
    “孔府罹难,山长归天!”
    “这已经不是朝堂的党爭,而是那龙椅上的暴君,对我们全天下读书人单方面的屠杀!”
    “此人根本不是什么大衍的皇帝,他是妖魔!是上天派下来毁灭我中土文脉、断绝我圣贤道统的绝世妖魔!”
    山长猛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以血代墨,在白鹿书院那块传承了数百年的明伦匾额上,按下了一道血手印。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我等就算粉身碎骨,也必须將这妖魔彻底诛杀!”
    “推翻暴衍!再立圣道!”
    “推翻暴衍!再立圣道!!!”
    在老山长惨死的刺激下,在极其深重的阶级利益被触犯的恐慌下。
    在场的所有士子、大儒,彻底拋弃了那套君臣之礼,爆发出了一种同仇敌愾的极端狂热!
    而在江南的各个角落,这一幕正在极其疯狂地同步上演。
    於是。
    那些往日里眼高手低、自詡清高,即便是朝廷数次徵召也极其傲慢地再三推辞、隱居在名山大川里的所谓大隱士、真名士们。
    在这一天,纷纷极其默契地走出了他们的草堂和书斋。
    既然朝廷里的那个暴君不讲武德、掀了棋盘。
    那他们这些掌握了天下舆论,掌握了海量財富与地方资源的士族集团,便要亲自下场,去寻找那些能够维护他们特权的明主!
    “去蜀中!唐王三世子有仁君之风,我等当辅佐之!”
    “去北境!镇北王拥兵三十万,正是清君侧的最佳人选!”
    “联络各大武道圣地!告诉他们,儒道不分家,今日暴君能灭孔府,明日就能灭他们宗门!”
    在圣天子不知道,或许知道也懒得理睬的地方。
    一棒子被砸了饭碗的跳樑小丑们,开始上下串联,勾连四方。
    而这种事情对於这些传承几百上千年的世家而言,丝毫都算不上陌生。
    毕竟对於他们而言,王朝、国度,那又能算得了什么?
    区区几百年的天寿罢了,时日一到,便会土崩瓦解。
    可他们的家族,却能血脉源源,延绵千年。
    故而,世上没有永恆不灭的王朝,可是却能有千年的世家。
    眼下圣天子都要刨他们存在的祖坟了,这些人可不就急得跳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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