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天子的分省正在齐鲁大地上掀起一场古今难见,权贵哀嚎,百姓拍手称快的的血腥狂潮。
    而在千里之外的神都,那座象徵著大衍最高权力的皇城內。
    圣天子正为这大衍的国事,为这天下的动盪,操碎了心。
    只不过,他这所谓的操心,並非是像那些凡夫俗子般的帝王那样批阅奏摺、平衡朝局。
    他是在用自己那强横到不可思议的生命磁场,在极其贪婪地品尝著从这神州大地上不断匯聚而来的、名为混乱与绝望的极品养料!
    “乱吧,廝杀吧……”
    陈陇闭著双眼,那刀削斧凿般的面庞上,浮现出一种极其享受的病態潮红。
    “这天下,终於如朕所愿,开始沸腾起来了口牙!”
    是的,天下大乱了!
    就在圣天子於神都大搞基建,分身於齐鲁血洗孔府的这短短月余时间里。
    那颗由他亲手埋下,甚至主动浇水施肥的叛逆种子,终於在神州地界上,破土而出,长成了一棵足以遮天蔽日的参天血树!
    巨鹿。
    狂风卷集著漫天的黄沙,犹如万千厉鬼在旷野上嘶嚎。
    就在这片被天灾与人祸反覆蹂躪、连树皮都被啃食殆尽的绝望土地上,一面绣著黄天二字的巨大战旗,正迎著悽厉的北风,猎猎作响!
    大贤良师,张娇!
    这个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心怀慈悲就能拯救苍生的女道士,此刻正站在一座由无数贪官污吏、土豪劣绅的头颅堆砌而成的简易高台之上。
    她那身原本一尘不染的宽大道袍,此刻早已被乾涸的鲜血与泥污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庞上,再也找不到半点昔日的柔弱与天真,取而代之的,是看透了这吃人世道后的极致冷酷,以及为了再造乾坤而甘愿化身修罗的铁血决绝!
    而在她的身后,则是整整八百名身披精钢重鎧、手持重型塔盾与长矛的铁甲悍卒。
    他们犹如一堵沉默的钢铁长城,散发著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这,正是大贤良师赖以起家的八百悍卒!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张娇举起手中沾满鲜血的长剑,直指昏暗无光的苍穹,清冽而决绝的声音,在浑厚真气的激盪下,传遍了方圆数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大衍的天下,早就烂透了!”
    “那高坐庙堂的狗皇帝,那些脑满肠肥的世家大户,他们敲碎了我们的骨头,吸乾了我们的骨髓,把我们当成连猪狗都不如的畜生!”
    张娇的眼眶通红,泪水与血水混合著流下,但她的眼神却亮得犹如燃烧的星辰:
    “今日,我张娇便在此立下大愿!发布这大衍公侯的七大罪状!”
    “我要带领你们,掀翻这吃人的世道!砸碎这压迫我们的枷锁!”
    “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要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再造一个没有飢饿、没有压迫的太平盛世!!!”
    “杀!杀!杀!”
    高台之下,是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流民!
    不,他们现在已经不再是流民了。
    在张娇那近乎神跡般的教义感化下,在那种哪怕是死也要咬下仇人一块肉的狂热信仰驱使下。
    眼下这数十万手持锄头、木棍,甚至是磨尖了的竹竿的泥腿子,已经化作了一支足以淹没一切的恐怖蝗虫大军!
    天下云从,群情激愤!
    短短几日的时间,这支名为黄巾的起义军,便以一种摧枯拉朽、令人瞠目结舌的恐怖速度,横扫了巨鹿周边的数个郡县。
    攻城拔寨,所向披靡!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关起门来做大王的节度使们,一开始根本没有把这群泥腿子放在眼里。
    毕竟在他们看来,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叫花子,就算人数再多,只要自己的几百铁骑一个衝锋,就能將他们像赶鸭子一样驱散。
    傲慢,是这个世界上最致命的毒药。
    直到某一天,一位平日里威风八面、拥兵自重的刺史大人。
    在自己的府邸里,被几个曾经连看他一眼都会嚇得发抖的农夫,用最原始的锄头活生生地砸烂了脑袋。
    直到一座防守严密的坚城,被数以万计悍不畏死,用血肉之躯填平了护城河的黄巾教眾硬生生推平。
    那些高高在上的节度使们,才终於如梦初醒,惊恐地发现——
    天,真的塌了!
    可是,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要调集麾下的精锐士卒进行清剿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黄巾军,已经成了气候!
    这其中最让人感到绝望和不可思议的,並非是这群流民那悍不畏死的狂热信仰,而是他们那诡异到了极点的后勤补给!
    在冷兵器时代,几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天文数字。
    尤其是在这大乱之年,有粮就是草头王!
    不管谁家都把像是看的比命还重,根本就搜集不到足够大军人马吃嚼的粮食。
    可是因为某个叫做李往的存在,使得黄巾眼下有了吃不完的粮食。
    “砰!砰!砰!”
    伴隨著一阵阵空间扭曲的波动。
    一袋袋压缩饼乾、精白麵粉,源源不断地砸在营帐的空地上!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去砍下那群狗官的脑袋!”
    李往心痛的看著身边金银財宝如流水般消失,换成粮食。
    但看著那些原本难以果腹的饥民因为自己而填饱肚子,他那颗市侩的心也渐渐得到了一些满足。
    有了源源不断的食物兜底,再加上一场场极其惨烈、你死我活的攻城血战的磨礪。
    这群原本朝不保夕的流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惊人的蜕变。
    他们扒下了官军的鎧甲穿在自己身上,捡起了战死的同伴留下的钢刀。
    虽然没有经过正规的军事训练,虽然在阵型与战法上远远比不上那些军阀麾下的百战之师。
    但是!
    当一群不再畏惧死亡,当一群信仰著黄天当立,並且每天都能吃饱肚子的狂热分子,匯聚成数十万人的恐怖规模时。
    量变,引发了最致命的质变!
    一场极其惨烈、犹如巨大的绞肉机般的长久拉锯战,便在这大衍的冀州大地上,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每天都有残破的城池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官军的铁骑衝垮了黄巾军的阵线,但下一秒,就会被无数红著眼睛的教眾一拥而上,连人带马炸成砍成碎末。
    惨烈!极致的惨烈!
    ……
    而在这大衍九州纷纷陷入战火与动盪的同时。
    最北方,那片终年被冰雪覆盖的苦寒之地,也不甘示弱的发出了属於自己的声音。
    镇北关!
    “呜——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牛角號声,撕裂了北境那漫天呼啸的风雪。
    白虎节堂外的巨大校场上。
    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钢铁丛林,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森寒杀机。
    三十万!整整三十万北境百战铁骑!
    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与关外异族廝杀了大半辈子的百战老卒,此刻正静静地跨坐在披著铁甲的战马之上。
    最高处的点將台。
    镇北王沈烈,正穿著一身铁甲,注视下方。
    在他的身旁,沈惊鸿一身银色束腰轻甲,英姿颯爽。
    “將士们!”
    沈烈拔出腰间的战刀,刀锋直指神都的方向。
    犹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在浑厚真气的裹挟下,震得漫天飞雪都为之一滯!
    “朝堂之上,妖魔窃国!昏君当道,残害忠良!”
    “那陈陇小儿,不仅屠戮我大衍功臣,更是倒行逆施,逼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若是再任由这等妖魔祸乱天下,不出十年,我神州陆沉,华夏衣冠必將沦为异族与魔物的口中食!”
    沈烈双目圆睁,鬚髮皆张,说著自己都都不能完全相信的鬼话:
    “本王深受国恩,岂能坐视这大好河山毁於妖魔之手!”
    “今日,本王便要尽起我北境三十万大军!清君侧!诛妖魔!重塑这大衍乾坤!”
    “大军开拔!目標,神都!”
    “杀!杀!杀!!!”
    三十万百战铁骑同时举起手中的长矛与战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匯聚成一股足以撕裂苍穹的恐怖音爆,直衝云霄!
    隨著沈烈的一声令下。
    这支大衍朝最具战斗力、最为恐怖的军事机器,终於彻底启动了。
    先头部队犹如一柄锋利的黑色尖刀,悍然衝出了镇北关,朝著南方的中原腹地,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疯狂地碾压而去!
    沿途那些还在观望的郡县、那些还在试图阻拦的州府兵马,在这股钢铁洪流面前,简直就像是螳臂当车,瞬间便被碾成了粉碎!
    南下!南下!
    ……
    冀州的黄巾之乱,北境的三十万铁骑南下。
    再加上齐鲁大地上,正在疯狂屠杀藩王、製造出一桩桩灭门惨案的东厂番子。
    还有那南边和南詔、吐蕃勾勾搭搭的生寮野蛮,汉化士族。
    这天下,彻底乱成了一锅沸腾的血粥!
    烽烟四起,白骨露野。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成百上千条生命在绝望中逝去。
    如此种种如同雪花般的绝密军情,被锦衣卫和东厂的密探们,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源源不断地送进了神都、
    按照常理。
    任何一个封建帝王,在看到这满桌子天下皆反、江山不保的奏摺时。
    哪怕不被嚇得当场尿裤子,也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立刻召集群臣,商討平叛救国之策。
    然而。
    此刻的圣天子却是没有丝毫的紧张,反倒是彻底兴奋起来。
    “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隨著一阵阵狂笑,圣天子猛地从龙椅上站起,一身犹如神铁浇筑的魔躯上,暗金色的磁场电光正在疯狂地跳跃、生灭!
    他在兴奋!
    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因为这天下即將到来的极致动盪与廝杀,而在疯狂地摩擦、咆哮!
    “来得好!来得太好了口牙!”
    圣天子大手一挥,直接將满桌子的告急奏摺震成了漫天飞舞的齏粉!
    旋即大步走到殿门前,一脚踹开那厚重的包铜大门。
    狂风卷著神都那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却无法冷却圣天子心中那团燃烧的魔火。
    他张开双臂,犹如在拥抱这个陷入疯狂的世界、
    “这世间的那些蠢货,总是以为,只要聚集了足够多的人,只要打著什么狗屁正义的旗號,就能推翻一切,就能將朕这所谓的暴君拉下神坛。”
    “可他们又哪里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什么是真正的妖魔?!”
    圣天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带著一种睥睨天下、视万物为芻狗的极度傲慢。
    “没有这等极致的死亡!”
    “没有这等顛覆人伦的混乱!”
    “没有这等让数千万人流血漂櫓的绝望动盪!”
    “这片贫瘠的土壤,又如何能孕育出让朕感到愉悦、让朕这具魔躯彻底兴奋起来的绝世养料?!”
    圣天子猛地攥紧双拳,空气在他掌心中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绝望爆鸣。
    他太清楚了。
    无论是张娇那靠著信仰和残羹冷炙餵出来的泥腿子大军,还是沈烈那三十万看似天下无敌的北境铁骑。
    在普通人眼中,那是足以改朝换代的天灾。
    然而在圣天子眼中,却也都不过是有些力量的玩具罢了。
    之所以留著他们,之所以放纵甚至资助他们,不过是因为他受够了这片天地那无聊的死寂!
    圣天子要借这些人的手,把这大衍朝最后的一丝旧有秩序彻底砸碎。
    继而在这一片废墟当中,重新建立起顛覆世人认知的全新世界!
    “来吧!”
    圣天子仰起头,直视著那苍茫的天穹,展露出身为妖魔的本性:
    “让这混乱的风暴,颳得更猛烈些吧!”
    “让你们的怒火,让你们的仇恨,让你们那可笑的正义,全都化作劈向朕的刀剑!”
    “朕,就在这神都的最中央!”
    “在这座由你们的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
    “等著你们的到来口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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