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保国靠在椅背上,懒洋洋接了一句。
    “杀性重不可怕。”
    “可怕的是该杀的时候软,该忍的时候疯。”
    他抬眼扫过会场。
    “祁同伟那一夜,手里有枪,心里有火,身后有冤魂。”
    “但他没有开第一枪。”
    “这就够了。”
    台下死寂。很明显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表扬了,两位部长连手给祁同伟站台,得到组织上的认可和盖章。
    祁同伟霍然起身,身姿笔挺的敬了一个礼。
    “感谢组织信任。”
    “我只是做好了一个党员的本职工作。”
    郝保国看了他一眼。
    “坐下吧。”
    “別老把话说得像检討一样。”
    台下响起一阵很轻的笑声。
    紧绷的气氛鬆了一点。
    高育良在一旁欣慰的笑了。
    祁同伟坐下,脸上没笑。
    赵东来在后面憋得难受。
    重头戏来了。
    中组部部长兼中央党校校长梁远山亲自宣读文件。
    “经中共中央研究决定。”
    “祁同伟同志不再担任汉东省副省长,
    正式进入汉东省委常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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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汉东省委政法委的全面工作。”
    “同时继续担任公安部副部长、省公安厅厅长。”
    “兼任全国基层警务治理改革试点领导小组组长。”
    公安部副部长。
    省委常委。
    主持政法委。
    全国试点组长。
    至此,祁同伟不仅拿到了汉东的刀把子,更拿到了进入中枢高层视野的门票。
    赵东来听得头皮发麻。
    乖乖。
    这以后汉东的地界上谁要再敢跟祁部长炸刺,那真是阎王桌上抓供果,嫌命长。
    祁同伟起身敬礼。
    掌声热烈。
    很多人都明白,从今天起,祁同伟不再只是高育良身后的学生。
    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政治坐標。
    接下来,是高育良。
    政策研究室李主任站起来宣读第二份决议。
    “鑑於汉东省在基层治理、產业转型、政法协同、风险处置等方面取得阶段性成效,经研究,决定將汉东列为综合改革试验区。”
    “高育良同志任全国新能源產业链重构专家组总协调人。”
    “兼任基层治理现代化改革设计顾问。”
    “参与全国新能源汽车、新型警务装备、基层治理平台试点方案设计。”
    会场又静了一下。
    高育良听完,笑了笑。
    他起身,“服从组织安排。”
    短短六个字,没有多余表態。
    这份安排,比祁同伟那份更复杂。
    在前一天巔峰的牌桌上,最高层对高育良的態度可谓是极限拉扯:
    有人馋他毒辣的战略眼光,有人忌惮他深不见底的权力欲,有人想拿他当刀破局,也有人绞尽脑汁想给他脖子上套根绳。
    最后是大至尊亲自批示的,
    可用,不可纵。
    叶中原看了高育良一眼。
    郝保国坐在旁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位汉东省长,是真知道自己值钱,也真知道自己危险。
    ......
    会议结束后。
    专属休息室里,梁远山单独见高育良。房间门一闭,绝了一切閒杂人等。
    老人手边放著一杯清茶,没动。
    “育良。”
    “现在你站到了台前是眾矢之的。”
    “有好处,但也有坏处。”
    高育良坐下。
    “老师您指教。”
    梁远山看著他。
    “如果你想入阁的话,从今天开始,你就不能只当自己是汉东的省长。”
    “你写的每一个方案,都会被人拿著放大镜看。”
    “你批的每一笔钱,都会有人查流向。”
    “你每走一步,都有人等著你犯错。”
    高育良点头:“学生明白。”
    梁远山声音不高。
    “王勇不过是某些势力的一段主干。现在乾枯了,可底下的根系、背后的树……还在。”
    高育良抬眼。
    师生二人对视一瞬。
    梁远山显然已经知道了那个代號。
    观音。
    但高育良也没点破,只是淡淡道:“
    “老师宽心。学生这人,最惜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那天不是如履薄冰。”
    梁远山端起茶杯,终於喝了一口。
    “恐怕你不是惜命。”
    “你是觉得自己的命还没用到最值钱的时候。”
    高育良没有反驳。
    这话准得让自己都没法接。
    另一边。
    祁同伟刚走出会场,身边的秘书就接到了汉东省委办公厅的电话。
    通知极短: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省委常委会。传达中央精神,研究汉东政法部署。
    祁同伟听完匯报,沉默两秒。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终於轮到他坐上那张桌子了。
    ......
    第二天上午九点。
    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
    窗外刚下过雨,院里的香樟叶子还掛著水。会议室里没人敢先开口说话。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腰背挺得很直。
    今天来得很早,毕竟他也知道,自己能在这个位置的时间得论秒来算了。
    他不停地摆弄著桌上的物件。
    文件夹摆在面前,钢笔压在右手边,茶杯盖也扣得很正。
    仿佛只要这些东西还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他这个省委书记的位置就还在。
    田国富坐在左侧,脸色发白。
    杜仲文低头翻材料,翻了三遍,还是第一页。
    吴春林更乾脆,手握著笔一直在写著什么,却连笔帽都没拔开。
    天南和燕城的风起云涌他们多多少少都听说了不少。
    也都知道,沙瑞金这回大概率是要捲铺盖走人了。
    但在他们想像里,最多是调离掛个閒职,官场嘛,输贏常有。
    好歹会留几分体面。
    而在长桌的另一侧,曾经那个脾气火爆,书记市长都是一把手的李达康,如今坐在椅子上已经像一尊石雕。
    自从吃过大亏后,李达康算是彻底悟了。
    门开了。
    中组部副部长靳方针带著几名工作人员,手里捧著红头文件走了进来。
    高育良坐在沙瑞金右侧,神色平静。
    祁同伟坐得笔挺。
    这是他第一次以省委常委的正式身份,名正言顺地上了牌桌。
    他没有去落井下石沙瑞金,只是低头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会议內容。
    这一刻,他等了太多年。
    靳方针坐下,向高育良微微点头之后,开始了宣布。
    “受中央委託,今天在汉东省委常委会,宣布有关人事决定。”
    沙瑞金的手指停在杯盖上。
    田国富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靳方针展开文件。
    “经中央研究决定,免去沙瑞金同志汉东省委书记、省军区第一政委、省人大常委会主任等一切职务。”
    当场摘帽,没有留半点脸面。
    田国富喉结动了动,眼角余光本能地瞥了一眼沙瑞金,又触电般迅速低下头。
    这个时候谁多看老沙一眼,就有可能被打成同党拉去作陪。
    祁同伟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禁冷笑。
    树倒猢猻散都算是好听的。
    这帮人是树还没倒,猴先跳车了,主打一个死道友不死贫道。
    靳方针合上第一份文件。
    还没等眾人缓过气,旁边一名中央纪委工作人员站了起来。
    “根据中央纪委国家监委有关决定,对沙瑞金同志有关问题进行谈话调查。”
    纪委谈话调查。
    专案人员马上抵汉。
    沙瑞金慢慢转头,看向那名工作人员。
    “现在?”
    工作人员语气平稳。
    “下午三点,工作组抵达汉东。请沙瑞金同志在省委大院等候,不得离开。”
    不得离开。
    四个字,把最后一点体面也扬了。
    昔日的沙家帮核心成员,杜仲文吴春林等,个个开始低头假装研究文件,儘量让自己忙起来。
    沙瑞金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他嘴唇蠕动了几下,想说点场面话,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机械地站起身,任由专案人员带离会场。
    高育良坐在二把手的位置上,脸色平静。
    等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靳方针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同志。”
    “鑑於现在汉东省书记和专职副书记都空缺,在中央新的任命下达前,由你暂时全面主持汉东省委、省政府工作。”
    “育良同志,你讲两句吧。”
    高育良放下笔,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场。
    “我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
    “汉东的盘子很大,风雨也多。但最近这几个月走过来,我们经受住了考验。”
    “另外,省內涉及到此次事件的相关人员,一律由省纪委牵头,联合专案组进行立案审查。绝不姑息,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没人反对。
    也没人敢反对。
    高育良点头。“坚决服从中央决定。”
    “省內涉案人员,由省纪委按照中央精神,依法依规立案审查。各部门今天下午前完成工作交接,谁拖,谁担责。”
    一句话。
    在新书记来之前,汉东,他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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