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秘的角落》开机一周后,拍摄进度飞快。
    尤其是三个小演员的戏份,很顺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其中,饰演朱朝阳的任其琛表现得最好。
    “卡,这条过了!”
    监视器后,唐晓妍兴奋地拿起喇叭:“各组原地休息十分钟,准备转场。”
    任其琛的肩膀鬆弛了下来,一改戏里的阴鬱表情,乖巧地笑起来,转身向四周的工作人员鞠躬:
    “谢谢摄影老师。”
    “灯光老师辛苦了。”
    明明是个十三岁的少年,看起来却非常老成。
    “这孩子,是个表演天才。”唐晓妍看向坐在摺叠椅上的陆让,忍不住夸道,“陆老师,你看刚才那场戏了没?”
    “我都没怎么跟他讲戏,他就把我想要的那种感觉给演了出来。”
    “很有灵气。”
    陆让拿著水杯,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任其琛身上。
    任其琛正在听助理导演讲戏。
    少年的眼神很乾净,他一边听著,一边礼貌地笑著,听完之后,就连忙给助理导演致谢。
    等身边没有其他人之后,任其琛就端正地坐在板凳上。
    偶尔瞥一眼正在搭景的剧组人员,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看到陆让正在观察他的时候,任其琛下意识地把头扭开,但又重新转过头,拘谨地笑笑。
    “唐导,陆总,辛苦了。”
    一阵微风拂过,空气中传来玫瑰花香,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人,拎著几杯饮料走到监视器旁。
    这是任其琛的母亲,也是他的经纪人。
    “任妈妈客气了。”唐晓妍笑著接过饮料,“小琛今天的状態很好,刚才几场拍得都很顺利。”
    “多亏了唐导的指点。”任妈妈目光移向角落里的儿子,语气里难掩骄傲,“小琛確实很让人省心。”
    “昨天晚上在酒店,我跟他对剧本,他自己就把情绪点都標好了。”
    陆让挑挑眉:“情绪点?”
    “是啊陆总。”任妈妈一看是陆让搭话,受宠若惊。
    她转过身:“您可能不知道,现在的培训机构很专业的,而且小琛上的还是平京的『白塔艺术中心』。”
    “那里出了好多明星的!”
    任妈妈炫耀般地说道:“我也是託了很多关係,才给他送进去。”
    “听老师说,小琛还是班里的优秀学生来著。”
    “那个……陆总……”任妈妈把腰弯得更低了一些,宽鬆的衣领下露出一抹不合时宜的雪白,“您看,这孩子有当明星的潜力吗?”
    陆让平淡地注视著这个女人的眼睛,像是没有看见她的“討好”。
    “您先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白塔艺术中心,都是教什么的?”
    任妈妈见陆让这副冷酷的样子,不著痕跡地嘆口气,坐下。
    “演戏、唱歌,还有一些行为规范之类的吧?”她想了想,“日常的课程,像语数英这些也是有的。”
    “出了好多明星?”
    “对!”说到这个,任妈妈显得有些兴奋,“他们是那种包分配的机构……我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合適,就是……”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们会根据孩子的表现,在学业结束之后直接签约演艺公司,而且还给安排进剧组或者出单曲。”
    “等於说,进了白塔艺术中心,往后是一定能成名的!”
    “这么玄乎?”陆让越听越感觉哪里怪怪的,“那你知不知道,签的都是哪些演艺公司?”
    任妈妈眉头一挑:“平京那么多演艺公司,都是从白塔艺术中心里选艺人的。”
    “像泛亚互娱、企鹅互娱、盛世文化……哦,之前还有一个是……”她想了半天,“华星传媒,是叫这个吧?这些大公司都有机会进!”
    陆让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
    “那你知不知道,华星传媒之前是做什么的?”陆让问。
    任妈妈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不就是……演艺公司?哎,咱们公司的天后姜离不就是从华星传媒出来的么!”
    看来关於华星传媒和深海俱乐部之间的联繫並没有被官方通报。
    不过也很正常,如果通报,那就乱套了。
    “知道了。”陆让点点头,脸上无悲无喜,“任其琛这孩子很有灵性,会火的。”
    “真的吗?!”任妈妈脸上瞬间荡漾起惊喜的神情,她伸出手,握住陆让的手。
    “陆总……”她的指尖在陆让的掌心轻轻扫过,眼里隱隱浮现出一抹勾人的韵味,“那……您愿意签下他吗?”
    她咬了咬下嘴唇:“如果可以,我做什么都……”
    “咳咳!”唐晓妍在旁边狠狠地咳了两声,她拿起喇叭,“各组注意!休息结束!演员请就位,下一场准备开始!”
    说著,唐晓妍深深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陆让不著痕跡地把任妈妈的手放开,一脸淡然地看著她:“先让孩子好好拍完这部戏。”
    “还有。”陆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说,“白塔艺术中心不是包分配么,也不缺我这么一个万象文化,对吧?”
    说罢,陆让来到监视器前,和唐晓妍一起看著片场里即將开始的戏。
    身后的任妈妈咬了咬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任其琛从角落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次性道具水杯,往片场中央走去。
    “砰!”
    一个正推著机器轨道的场务没看清,推车从侧面撞到了任其琛的小腿肚子上。
    水杯里的水洒了出来,浇在任其琛的裤子和鞋子上,也同时浇在机器边缘。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小任老师!”场务嚇了一跳,慌忙弯腰去擦。
    任其琛比他更快地蹲了下去。
    “是我不好,刘哥,我刚才发呆没注意看路,对不起。”
    这个十三岁的少年抢过场务手里的抹布,抢先去擦地上的水渍,脸上流露出真诚的歉意。
    陆让看著这个少年,在他身上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
    比如楚星河、沈奕、林予安……
    但他恰恰又和这些人不同。
    他身上的灵性不是假的,这是任何机构都培养不出来的底色。
    只是这种灵气,正在渐渐被別的东西给瓦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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