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松一紧之间,她心里那点火苗彻底熄了,只剩下怕……怕他鬆手,怕他皱眉,怕他下一句话就是“算了”。
    他早就不需要演了。
    她自己就把台阶拆了,把路堵死,再乖乖爬回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却没心软。
    甚至没多看她两眼。
    女人见得多了,情绪就钝了。
    不是冷血,是习惯了站在高处往下看。
    关之林悄悄碰了下赵雅之的手肘。
    赵雅之摇头,没说话,只把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又握紧了些。
    苏非·玛索伏在沈凡肩头,哭著哭著,呼吸渐渐沉匀,眼皮一垂,竟真的睡过去了。
    赵雅之愣住,没来得及酸,只觉诧异:“阿凡,她这是怎么了?”
    “坐了十多个钟头的飞机,人早撑不住了。”
    沈凡声音轻缓,手臂稳稳托著人。
    “那刚才怎么哭成那样?”
    赵雅之追问。
    “想家了。”
    他答得乾脆,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关之林和赵雅之同时一怔,眉心微蹙。
    想家?
    两人心里齐齐划过三个字……鬼才信。
    可不信也没用。
    她们听不懂法语,方才那一长串低语,分明不是英语,更不像粤语或普通话,语音软而卷,节奏分明。
    不等她们再开口,沈凡已抱著苏非·玛索起身:“不聊了,先送她上去歇著。”
    他转身踏上楼梯,背影利落。
    赵雅之和关之林站在原地,目光相触,谁都没先说话。
    片刻,关之林压低声音:“雅芝姐,凡哥真信这说法?”
    “信?我信他顺口胡诌。”
    赵雅之哼笑一声,“他连『想家』俩字都说得比『早安』还顺溜。”
    “那他刚才跟她说的啥?不是英语,也不是日语。”
    关之林拧著眉,“我妈在米国长大,我从小练口语,这腔调我真没听过。”
    “法语。”
    赵雅之肯定道。
    “他啥时候学的法语?”
    关之林一愣,“咱天天一块儿吃饭、开会、谈项目,我愣是没听过他蹦一个法文词。”
    赵雅之摇头:“我也不知道。”
    在她们眼里,沈凡就像一把没底的匣子……你永远猜不到下一次打开,会掉出什么。
    沈凡很快下来,袖口略往上推了一截,手腕利落。
    关之林迎上去,笑眯眯:“凡哥,洋姑娘睡熟啦?”
    “嗯,刚合眼,估计是累透了。”
    赵雅之轻嗤一声,扭头抿了口茶。
    沈凡凑近,在她脸颊上响亮亲了一下。
    “老夫老妻了,还绷著脸?”
    他语气带笑,手顺势揽住她腰,“又不是餵不饱你。”
    话音未落,赵雅之绷著的嘴角鬆了半分,终究没再说什么。
    沈凡转身从包里取出几条项炼,盒盖掀开,光流转动:“喏,给你们的。”
    关之林眼睛一亮:“谢凡哥!太贴心了!”
    赵雅之接过盒子,指尖碰了碰链坠,没说话,但指节放鬆了些。
    “来,配点喝的。”
    沈凡拎起一支酒瓶,標籤朝外,“五十年拉菲,杰明·罗斯柴尔德前天亲手送来的。”
    “哇,真年份啊!”
    关之林伸手去接,“这得值多少?”
    她不在意沈凡带回谁,更不纠结他跟谁说了什么、在哪睡的、为什么哭。
    她清楚自己的位置……有车开、有房住、有卡刷、有戏拍、有资源、有分红。
    上个月帐上刚进五十万零花,名下三套房,两支蓝筹股浮盈已翻倍。
    父亲关汕靠她牵线,拿下凤凰电子隨身听湾湾总代,又搭上浪琴亚洲代理,单季度利润就破千万。
    这些,不是凭空掉下来的。
    一张结婚证能换几顿饭?
    能保几年平安?
    能让她在丽的电视台被导演当跑腿使唤时,有人替她出头?
    能让她被皱纹怀当眾拍桌子叫“小关”时,对方第二天亲自登门赔笑,改口喊“关小姐”?
    不能。
    现在整个香江娱乐圈,谁见她不点头?
    谁递剧本不问她想演什么?
    连方逸哗这种老牌监製,开会都请她坐主位。
    她吃过苦。知道低头有多沉,知道忍气有多烫,知道没人撑腰时,连助理都能踩你一脚。
    所以她倒酒最勤,开瓶最利索,杯沿擦得乾乾净净,酒液倾入杯中,一线稳、不溅、不晃。
    她知道……这杯酒敬的不是沈凡,是她自己活明白的每一天。
    沈凡今晚打算凑齐三人打扑克。
    关之林倒酒时没手软,赵雅之杯里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三个人围坐,连关之林自己心里也微微提著点劲。
    ……
    第一瓶红酒见底。
    赵雅之和关之林喝得渐入状態,眼神亮了些,话也密了。
    沈凡又从酒柜取出三瓶1980年拉菲,一一启封。
    “接著来。”
    “凡哥,这次囤了多少?”
    “几千瓶吧。”
    “嚯,真敢买。”
    “放著慢慢喝。”
    “行,今儿不喝趴不下。”
    关之林话音刚落,余光扫向赵雅之。
    赵雅之正低头晃杯,听见这话,耳根微热,抬眼瞪了沈凡一下。
    她不是不懂……在圈里站稳脚跟的人,哪会读不出气氛?
    沈凡的意图明明白白,而她也没拦著。
    酒意上来,人就鬆了韁绳。
    五瓶下去,喝时只觉顺口,放下杯子那刻,脑子一沉,眼前发飘。
    赵雅之扶著桌沿起身,身子晃了晃;
    关之林伸手去撑,指尖刚碰到椅背,腿就发软。
    沈凡也有些晕,但还能稳住步子,一手一个,把两人先后送进房间。
    醉中迷糊,他顺手推开了苏非·玛索那间房门……那屋子一直空著,钥匙还掛在原处。
    半夜雷声炸响,暴雨砸窗。
    苏非·玛索惊醒,心口一跳,下意识睁眼。
    一道闪电劈开黑暗,光亮刺进来那一瞬,她看清了沈凡的侧脸,汗珠正顺著额角滑落。
    她猛地闭眼,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立刻订回巴黎的机票。
    ……
    次日中午,苏非·玛索睁开眼,屋里静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
    人全没了。
    她慢慢坐起,胸口鬆了一截,又莫名空了一块。
    想恼,却找不到火苗往哪儿烧……昨夜她確实坐在牌桌边,洗牌、发牌、笑著跟注。
    “我怎么会答应打牌?”
    “是,我疯了。”
    叩叩两声,门被敲响。
    周妈站在门口,垂手道:“苏小姐,开饭了。”
    苏非·玛索听不懂,只看见对方指了指肚子,又做了个吃饭的手势。
    她点头,摸了摸自己咕咕作响的胃,抬手看了眼墙上的掛钟……十二点整。
    脸颊一烫,赶紧比划著名要去洗漱。
    饭后无事可做。
    家里没人讲英文,她中文刚学完“你好谢谢再见”,剩下时间只能翻杂誌、看窗外、数吊灯上几颗水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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