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哪知道去,这鬼地方我也是头一回来,你以为我愿意来这地方啊,这不是没办法吗。”
    “这个苏玉成,到底是啥他妈的玩意托送的呢?怎么跟正常人两路呢,咋净爱往这死人地方钻呢。”
    “等会儿把他翻出来,啥也別说了,往死里削他就对了,不把他屎打出来算他拉得乾净。”
    老朱会计嘴上这么发著狠,说得咬牙切齿的,但是那两条腿却硬是不敢往里头迈一步。
    而李洪明他们几个人早就已经不耐烦了,要不是为了那顿饭,谁他妈上这鬼地方来活受罪。
    哥几个就寻思著闭上眼睛,把脑袋往裤襠里一缩,硬著头皮上里头隨便翻一圈,糊弄糊弄得了。
    要不然老朱会计许下的这顿饭啊,他们跟著遭了这么大的罪,也骗不到手啊,那不就亏大了。
    然后他们几个人就壮著胆子,互相推搡著,谁也不敢打头,一步一步地朝著院里头蹭过去。
    刚走进院子没几步,忽然听到一声悽厉的猫叫,“喵”的一声划破夜空,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那破窗户里窜了出来。
    一只浑身漆黑的大黑猫,两只眼睛冒著绿光,直直地直奔著老朱会计的面门就迎面扑了过去。
    那黑猫一下子抱住了老朱会计的脑袋,爪子嵌进肉里,对著他那张老脸就是一顿猛挠猛抓。
    老朱会计嚇得魂都没了,嗷的一声惨叫,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两只手胡乱地在自己的脑袋上拍打。
    其他人也全都嚇得够呛,但反应过来之后,赶紧拎著手里头的棍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老朱会计身上招呼。
    一边打一边骂,想把那只发了疯似的黑猫赶紧赶跑,可那黑猫动作太快了,左窜右跳的。
    那只大黑猫啊,硬是在老朱会计的脸上、脖子上、胳膊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血痕,这才猛地一跳,窜进了旁边的草丛。
    那猫一落地,眨眼之间就没了动静,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消失在了黑夜里头。
    而老朱会计呢,那就別提了,那模样都没法看了,脸上横一道竖一道全是血口子,跟让犁杖给犁了似的。
    刚才慌乱之中,他自己还给了自己十几个大嘴巴子,鼻子都扇得呼呼往外窜血,止都止不住。
    更倒霉的是,李洪明他们几个手里的棒子也没长眼,趁乱往他身上狠狠地敲了好几下。
    他脑袋瓜子上顿时就鼓起来好几个大血包,青紫青紫的,跟那牛犄角似的,疼得他嗷嗷直叫唤。
    老朱会计啊,坐在那泥地里头,浑身又是血又是泥的,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带著哭腔哀嚎起来。
    “这是啥玩意啊,这猫成精了还是咋的,咋专往我脸上扑呢,我这脸还要不要了。”
    “不行了不找了,太他妈的邪性了,这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赶紧撤,赶紧给我撤出去。”
    “以后咱就上他家门口堵他去,我就不信这个邪了,他还能一辈子都不回那个破家了,我跟他耗上了。”
    老朱会计这回算是彻底服了,从里到外都让嚇透了,胆都给嚇破了,说啥也不敢再往里头走了。
    他急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满脸的血了,一瘸一拐地就要带著李洪明他们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一片电闪雷鸣,刺眼的闪电把整个院子照得雪亮,紧接著一声炸雷就在头顶炸开了。
    那瓢泼大雨哗啦一下子就涌下来了,就好像是天漏了一个大窟窿,直接把河往下倒了。
    那大雨点子又密又急,打在人身上生疼,一个雨点下去,衣服上就是一大片水印子。
    倾盆大雨瞬间就来了,把所有人都给浇了个透心凉,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地上瞬间全是泥汤子。
    老朱会计他们刚跑到门口,就被这大雨给硬生生地堵了回来,跑都没地方跑。
    他们就只能又硬著头皮,抱著脑袋,掉头往老庙里头跑,先躲过这场大雨再说。
    而张大棍呢,也赶紧跑到那牌楼底下,找了一块勉强能遮点雨的角落,把身子缩进去。
    可是因为风实在是太大了,这风裹著雨四处飘摇,那雨点子跟鞭子似的胡乱地往他脸上抽。
    张大棍伸手胡乱地摩挲了一下脸,雨水糊得他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眼前一片朦朧。
    不过他也没跟著进那破庙里去,而是猫著腰来到了房檐底下,后背紧贴著墙根。
    然后他侧著身子,趴在那个破窗户口上,悄悄地往里头瞅,看里头的动静。
    就看到李洪明还有老朱会计他们几个人,进去之后啊,全都堆到了一起,挤成一团。
    几个人哆哆嗦嗦的,连大气都不敢出,谁也不敢跟谁分开,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张大棍顺著那群人中间的空隙,借著里头的微弱光亮,把这老仙庙的里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
    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就看见一尊又一尊的雕像,高高低低地立在黑暗里头,也不知道是哪路仙神。
    甚至有的根本就不是正经神仙,而是这东北地方上早年老百姓供奉的那个精那个怪的。
    过去啊,老东北这边民间供奉的东西特別杂特別多,胡黄灰柳常五大家仙,啥都供。
    总之啊,那一尊尊雕像在黑灯瞎火里头,看著老诡异老嚇人了,嘴角似笑非笑的,眼睛好像都在盯著你看。
    地上满都是枯草和烂树叶,还有不知道什么小动物留下的干透了的粪便,一片狼藉。
    那神台上、香案子上,全都是东倒西歪倒下来的烛台,锈得不成样子了,还有那已经烂成了一滩泥的供果。
    有的神像呢,只剩下半截身子了,从腰那地方就断了,露出空荡荡的腹腔,身上披著一块脏兮兮的破红布。
    那破红布被风吹得一动一动的,好像那半截神像隨时都要活过来,从台子上蹦下来一样。
    突然,天空中又是一道大炸雷,一个贼亮贼亮的电闪雷鸣划过,把整间破庙照得跟白天一样白。
    屋子里面的人,老朱会计、李洪明等人,全都被这一声炸雷嚇得魂飞魄散,嗷嗷地叫唤著缩成一团。
    几个人挤得跟一窝受了惊的鵪鶉似的,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这周围实在是太嚇人了太嚇人了。
    张大棍在外头瞅著他们那副熊样,咧著嘴忍不住就乐了,这帮玩意平日里一个比一个横,现在就这德行。
    “就这点小胆还跑出来嘚瑟呢,还学人家上门寻仇,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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