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棍寻思就得趁著天黑办事,白天人多眼杂。
    让村里人瞧见他把苏玉成给领来了,那还不得炸了锅。
    老朱会计肯定提前做准备。
    所以他直接把三舅领到了老朱会计家院墙外头。
    俩人猫著腰摸到后墙根,张大棍蹲下身子让三舅踩著自己肩膀。
    先翻了上去,然后自己助跑两步扒著墙头也翻了进去。
    落地轻得跟猫似的,轻车熟路。
    院子里头黑黢黢的,只有屋子里面的灯还亮著,窗户纸上映著黄乎乎的光。
    俩人躡手躡脚趴到窗户根底下,屏著呼吸往里瞅!
    老朱会计居然没在家。
    屋里就那个老娘们马丽娟一个人。
    马丽娟正盘腿坐在炕上大吃二喝呢,炕桌上居然摆了一盆燉鸡。
    金黄金黄的冒著油光,旁边还有半碟子花生米和一壶酒。
    她一手撕著鸡腿往嘴里送,一手端著酒盅子,油顺著嘴角往下淌。
    三舅趴窗户上往里一看,眼珠子一下子就直了。
    那眼神跟老黄皮子见了鸡窝似的,哈喇子淌了一窗户台。
    张大棍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然后指著里面的马丽娟低声说:“三舅。”
    “就是这老娘们,四处搞破鞋,完了还诬陷我老丈人。”
    “就是她跟老朱会计唱双簧。”
    “你就进去祸害她就行,祸害完了就走,顺便把那盘鸡也端出来。”
    “省得浪费。”张大棍刚说完这番话,忽然发现身旁没动静了。
    连喘气声都没了,他猛一回头,周围哪还有人影?
    紧接著就听到屋子里面传来马丽娟的骂声,那声音又尖又急。
    “哎呀妈呀!你谁呀?哪来的大野鬼!你咋进来的?赶紧给我出去!”
    “这大半夜的跑人家里来,你有毛病啊你!”
    然后是盆碗碰撞的声音和三舅含糊不清的说话声。
    一听就是嘴里塞满了鸡肉。“你把那鸡腿给我放下!谁让你吃的?”
    “你咋那么自来熟呢?要不要脸!那是我的鸡!我刚燉的!”
    马丽娟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门,带著一股子崩溃的劲。
    “哎呀妈呀你嘎哈呀!你咋还上炕了呢?把鞋脱了………不不不不是让你上炕!”
    “你给我下去!你咋还扒我裤子呢?赶紧的把我三角篓子给我!”
    “別拽了別拽了要碎了!”
    “来人吶!救命啊!老朱大哥快回来呀!家里进贼了!进土匪了!”
    屋子里面稀里哗啦的动静越闹越大,马丽娟的喊叫声震得窗户纸都跟著颤。
    张大棍蹲在窗户根底下瞪大了眼睛,嘴张得能塞进去个鸡蛋。
    心里头就一个念头,三舅是真猛啊,这才多大会儿工夫。
    连鸡带人一块儿招呼上了。这哪是祸害人啊,这是要把老朱家房盖给掀了。
    ………………………………
    等张大棍衝进屋的时候,直接就傻愣了眼,站在门框跟前迈不动步了。
    屋里头那股子燉鸡的香味还没散尽,混著旱菸味和劣质雪花膏的味儿,搅和在一起直衝鼻子。
    就看见此时的三舅苏玉成已经四平八稳地往炕上一坐,一条腿盘著压在大腿底下,另一条腿耷拉在炕沿上晃荡著,晃得炕沿上的土面子直往下掉。
    那只大脚板子上全是泥嘎巴,五个脚趾头从破了洞的袜子里面钻出来,隨著晃荡的节奏一翘一翘的。
    一只手还拄在炕上撑著身子,那架势跟坐在自己家热炕头上似的,自在得不能再自在,脸上还掛著油光光的笑。
    另一只手拎了个肥得流油的大鸡腿直接丟进嘴里,大嘴一张一合,腮帮子鼓得跟塞了两个鸡蛋似的,大口大口地吃。
    那吃相就跟饿死鬼托送的似的,连骨头带肉一块嚼,嘎巴嘎巴响,骨头渣子顺著嘴角往下掉,全都嚼碎了往下咽。
    张大棍看得直咧嘴,这哪是吃鸡啊,这是跟鸡有仇。
    最关键的是,那个马丽娟早就已经被嚇傻了。
    嘚嘚呵呵地站在三舅跟前,两条腿並得紧紧的,一动不敢乱动,浑身跟筛糠似的直哆嗦,牙关都在磕磕碰碰。
    她脸上的脂粉被冷汗冲得一道一道的,露出底下蜡黄的皮肤来,嘴唇上的口红也花了,糊到了嘴角上。
    张大棍就纳闷了,这马丽娟平日里也是个泼辣货,跟老爷们扯犊子从来不怯场,咋现在怂成这个熊样了?
    等往下一看,他直接傻了眼。
    三舅那只又大又脏的脚正狠狠地踩著马丽娟的大酷叉子,踩得死死的。
    马丽娟想跑也跑不掉,往左拽拽不动,往右扯扯不脱,都急的直冒汗!!
    就只能用手捂著,藏著,掖著,那两只手上下翻飞地遮挡,可挡了上边挡不住下边,急得汗珠子顺著鬢角哗哗淌。
    张大棍心里头明白了,三舅这招太损了,这损招就能让人不敢动弹,这比拿绳子捆还狠,比打一顿还难堪。
    虽说马丽娟平日里爱搞个小破鞋啥的,就愿意跟老爷们扯点犊子,在十里八村那是出了名的裤腰带松。
    脸也大,不怕骂,也不怕被打,有一回让人家老爷们媳妇抓在炕上,光著膀子都能不紧不慢地把衣服穿好。
    一边系扣子一边跟人家媳妇嘮嗑,等会该打打该骂骂,完事了我还得回去餵鸡呢……
    就当啥事没发生,该咋地还咋地。
    可以说那脸皮早就已经练出来了,比城墙拐角还厚三分,针扎都不带冒血的,吐沫星子喷脸上都不带擦的。
    可是现在不同了,碰到的是三舅。
    三舅这种整法可老埋汰人了,不骂不打,脚一踩,马丽娟就动弹不了。
    这种闷不出的狠劲比打一顿还让人难受,马丽娟啥时候见过这阵仗?
    整个人都麻爪了,脑子里头一片空白。
    “大哥,你吃就吃唄,你撒开我行不?我求你了,咱俩没冤没仇的,你行行好放我一马!”
    马丽娟双手合十一个劲地作揖,刚一合十发现走了光,又急忙把手缩回来挡了回去,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裤子、篓子都在你脚底下踩著,我连动都动不了,你让我咋整啊!”哭著喊著求饶,嗓子都劈叉了,带著哭腔。
    三舅在那块一边吃,还时不时拿起旁边的酒壶喝两口,嘴里头嘖嘖嘖嘖地咂巴著,那叫一个香,那叫一个美。
    扔进嘴里个花生豆,一顿咬一顿嗑,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著,完全没把马丽娟的求饶当回事,跟没听见似的。
    张大棍从门口走过来,往炕沿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脚尖点著地一顛一顛的,好整以暇地看著这场好戏。
    “三舅啊,你喝酒咋还疼得齜牙咧嘴的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喝的是药呢。”张大棍故意逗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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