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楚红脚大,穿38號,江雪脚小,穿35號。”
    张大棍叮嘱了一句,大姐连连点头,记在心里,
    俩双鞋款式不一样,可都是头层牛皮,价钱一样,质量扎实。
    张大棍拎著两双皮鞋,心里美滋滋的,走道都轻快,
    脚步轻飘飘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想著俩姑娘收到礼物的模样,心里就甜滋滋的。
    路过钟錶柜檯时,他脚步“唰”地停住,
    柜里摆的手錶鋥亮,金属錶带,錶盘乾净,做工精美,看著就稀罕,
    有男款也有女款,女款小巧秀气,最適合姑娘家戴。
    好傢伙,张大棍眼睛一下子就直了,挪不开步,
    趴在柜檯上,脑袋凑得很近,仔细打量每一款手錶,手指轻轻敲著柜檯,心里激动得不行,恨不得都买下来。
    “这手錶买回去,江雪和宋楚红不得高兴疯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奢侈品,在镇上,有手錶的人家屈指可数,
    就镇上这条件,工薪家孩子想要块表,得求一年半载,攒好久的钱。
    这玩意在当年,正经是奢侈品,金贵得很,
    戴在手腕上,走出去都有面子,是身份的象徵,
    他越看越心动,觉得必须买,弥补过往的亏欠。
    张大棍趴在柜檯上,左瞅右瞅,越看越心动,
    一会儿看这款,一会儿看那款,拿不定主意,
    售货员站在一旁,也不催促,耐心等著他挑选。
    就在这时,一个戴白帽子、留短髮的女营业员走了过来,
    穿著国营商店的统一工装,白帽子乾净整洁,
    一看见他,眼睛立马瞪圆了,开口就喊,语气满是惊讶。
    “大棍儿,你撩国营商店来干啥来了?”
    声音听著老熟悉,带著东北老娘们的爽利,
    张大棍抬头一瞅,也愣了,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二姐,你是咋跑这来了?!”他挠著头,满脸疑惑问道。
    这个二姐叫包美霞,是他大姑家的孩子,他爹的姐姐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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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他大三四岁,早几年就嫁到镇上,跟大哥大嫂走动得勤。
    大姑家条件不错,大姑父在林场有正式工作,能干肯干,
    每个月有稳定工资,在屯里算是条件好的人家。
    每年大姑来家里,都能给父亲带点白面、糕点,稀罕物不少。
    二姐人实在,对亲戚老亲了,心善又热心,
    以前张大棍是亲戚酒桌上的反面教材,天天被数落,
    说他不务正业,喝酒耍钱,没个正形,是屯里的混子。
    就算这样,二姐也从没看不起他,一直护著他,
    別人说他坏话,二姐还会帮著辩解,说他本性不坏,早先二姐在镇上推自行车卖苞米,风吹日晒,挣点辛苦钱。
    不知道啥时候混进国营商店了,成了临时工,
    这在当时可是好差事,不用风吹日晒,还有稳定收入,
    以前他混得惨,跟三舅瞎混,三天饿九顿,瘦得跟皮包骨似的。
    像老赖狗似的满街爬,喝得五迷三道,就知道要钱买酒耍钱,
    二姐见著就偷偷塞钱,五块十块,都是自己卖苞米挣的,苦口婆心劝他走正路,別跟三舅瞎混,好好过日子。
    有一回他喝多了,从镇上往家走,摔雪壳子里冻蒙了,
    天寒地冻,零下三十多度,再躺下去就没命了,要不是二姐把他扛回家,最轻也得截肢,久了人都得冻嘎了。
    二姐那时候个子不高,瘦了嘎嘰的,硬生生把他扛了二里地,
    到家浑身是汗,胳膊都肿了,还给他熬薑汤,暖身子,所以见著包美霞,张大棍心里老亮堂了,格外亲,满是感激。
    “我这不是替人顶班嘛,临时工,一个月十五块,比卖苞米强老了。”
    “都够我卖半年苞米的了,风吹不著雨淋不著,体面。”
    包美霞笑著说道,脸上满是知足,对这份工作很满意。
    “你咋来了?是不是又跟你三舅混喝酒去了?”
    “大棍啊,你说我咋说你才好,离你三舅远点!”
    “他那是乱葬岗坟塋地吃贡果的手,跟他混能有啥好!”
    “我听说你又找媳妇结婚生娃了,这回可得好好过日子,不然谁还敢跟你!”
    包美霞语气急切,满是恨铁不成钢,
    她是真心疼这个弟弟,怕他再走弯路,毁了自己。
    听到二姐这话,张大棍心里老难受了,又让二姐失望了,
    低著头,手指抠著衣角,满脸愧疚,
    又不想撒谎骗她,只能一个劲挠头,满脸尷尬,说不出话。
    “咋的啊?看你这意思是又没过好?你別告诉我又离了!”
    包美霞看他那模样,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追著问。
    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手心都攥紧了。
    “离了,二姐,你就別说了!”
    “我现在老悔了,这不正想招弥补嘛。”
    张大棍声音低沉,满是懊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大棍这话刚说完,包美霞“噌”地一下从柜檯翻出来,
    一只手撑著柜檯,整个人跳出来,动作嘎嘎利索,常年干活的身子,灵活得很,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上来就是一个大逼斗,抽在张大棍脑袋上,
    没打脸,留著面子,可也打得他脑袋嗡嗡响,
    周围营业员都看呆了,偷偷瞅著这边,不敢出声。
    张大棍是真怕这个二姐,从小就打仗厉害,好几个小伙子都干不过她,
    別看她瘦了嘎嘰,动作灵便,打人嘎嘎疼,有股乾巴劲,
    下手又准又狠,小时候他没少挨二姐的收拾,早就有心理阴影。
    “二姐,你別打了,这么老多人瞅著呢!”
    张大棍往周围瞟了一眼,好几个营业员都捂著嘴笑,
    脸上火辣辣的,觉得丟人,赶紧开口求饶。
    “你这瘪犊子还知道丟人啊?揍你都算轻的!”
    “我听说你找的姑娘长得嘎嘎带劲,孩子都生了,你咋又离了?”
    “你都离几次了?心里没点数吗?”
    “要不是运气好,你这德行得打一辈子光棍,还不知道珍惜!”
    “你知道屯里多少跑腿子、拉帮套的,想娶媳妇都娶不著吗?”
    “家里穷得叮噹响,一辈子打光棍,多可怜。”
    “你倒好,有媳妇不心疼,过的叫人日子吗?”
    “我说话你全当耳旁风,左耳听右耳冒,是不是赛脸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二姐一下子就爆发了,东北老娘们的虎气全露出来了,
    嗓门大,语气冲,句句都是实在话,满是关心,周围的营业员听著,也都点头,觉得二姐说得对。
    张大棍是真怕她,可这怕里,九成都是尊重,
    这是亲戚里少数真心疼他、还救过他命的人,就算挨揍,他也心甘情愿,不生气,只觉得愧疚。
    “二姐,我错了,你先別生气!”
    “都怪我,年少不懂事,瞎折腾,伤了人家姑娘的心。”
    “可我现在想好了,以后不瞎折腾了,好好过日子。”
    “就守著媳妇孩子,好好过日子,我好好对她们,弥补过错。”
    张大棍说得老认真了,眼神都透著悔意,不再是以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態度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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