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洞府,夜深人静。
    周蜃盘膝坐在石殿中,怀中抱著熟睡的婴儿。
    三生镜石在他识海中微微发光,映照出婴儿周身那根根因果线。
    那些因果线,正一根根地断裂、消散。
    这是他用万年蜃龙传承中的秘法,配合归墟本源,强行斩断婴儿与外界的一切联繫。
    从此以后,灵珠子这个存在,將从天地间彻底消失。
    除了他,没有人能再找到这个孩子。
    代价是,他必须用自己的因果,去承接那些断裂后逸散的反噬。
    周蜃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不过现在,很痛。
    那些因果反噬如同无数根细针,扎在他的神魂上。
    但他咬牙忍著,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怀中的婴儿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动了动,小脸蹭了蹭他的胸口,继续安睡。
    周蜃低头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从今以后,你不再是灵珠子,也不是哪吒。”他轻声道,“你只是小牛。”
    婴儿似乎听到了,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
    三日后,陈塘关。
    消息传遍全城。
    小公子受了惊嚇,连日高烧不退,请了无数大夫都无济於事。
    李靖急得团团转,殷夫人更是以泪洗面。
    武曲星君亲自探查,却发现婴儿体內那股纯净的先天本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地抽走他的力量!
    “这不可能!”武曲星君脸色凝重,“有本君在此,谁能在他身上动手脚?”
    他再次施展秘术,却依旧一无所获。
    婴儿体內的本源,確实在消散,却没有任何外力入侵的痕跡。
    仿佛……仿佛这本就是它自己的宿命。
    李靖站在一旁,看著床上那个越来越虚弱的婴儿,心如刀绞。
    他忽然想起,孩子出生那晚,那道从天而降的剑光。
    难道,那是某种诅咒?
    “星君,求您救救这孩子!”他抱拳行礼,声音发颤。
    武曲星君沉默片刻,缓缓道:“本君也无能为力。这孩子……恐怕撑不过三日。”
    李靖如遭雷击。
    三日后,婴儿夭折的消息,传遍陈塘关。
    李靖悲痛欲绝,殷夫人更是哭得昏死过去。
    全城百姓无不唏嘘,那位传说中的神仙转世,竟然只活了三天。
    没有人知道,那个躺在棺材里的婴儿,只是一团蜃气凝聚的幻象。
    真正的婴儿,此刻正在归墟洞府中,被周蜃餵著用灵泉调製的米糊,咿咿呀呀地挥舞著小手。
    ……
    龙宫驻地,周蜃的静室。
    敖听心推门而入,见周蜃正盘膝调息,神色平静,似乎对外界的一切毫不知情。
    “你听说了吗?”她问,“李靖的那个孩子,夭折了。”
    周蜃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夭折了?怎么回事?”
    “不知道。武曲星君说,是先天本源自行消散,找不出原因。”敖听心嘆了口气。
    “李靖夫妇悲痛欲绝,全城都在议论这事。青丘和地脉司的人也都撤了,孩子都没了,他们再盯著也没用。”
    周蜃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敖听心看著他,忽然问:“你这两天,都在闭关?”
    周蜃淡淡一笑:“突破之后,需要稳固根基。怎么了?”
    “没什么。”敖听心摇摇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她起身告辞。
    周蜃送她出门,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转身,回到静室,取出那枚传送符。
    光芒一闪,他的身形消失。
    ……
    归墟洞府,石殿中。
    周蜃抱著婴儿,站在窗前,望著外面茫茫的大海。
    “小牛,”他轻声道,“等你长大了,我教你修行,教你剑法,教你所有我会的东西。”
    “你不用去闹海,不用去屠龙,不用去做那些別人期望你做的事。”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婴儿咿咿呀呀地回应著,小手抓著他的衣襟,抓得紧紧的。
    远处,海面上,一轮朝阳正在升起。
    金光洒满海面,也洒在那一大一小的身影上。
    一个月后,陈塘关。
    李靖站在总兵府后院的亭子中,望著院中那棵老槐树,久久无言。
    一个月的悲痛,让这个刚毅的將军清瘦了许多,鬢边竟添了几缕白髮。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老爷,”管家的声音带著一丝犹豫,“城外那些客人,都撤了。”
    李靖没有回头。
    “青丘的人走了,地脉司的探子也撤了,就连天庭的武曲星君,昨日也已启程回天復命。”管家继续道,“他们说……小公子的事,是个意外,与各方无关。”
    意外。
    李靖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
    一个怀胎三年六个月才降生的孩子,出生时有异象,有仙人下凡守护,却只活了三天,就因为先天本源消散而夭折。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意外?
    但他没有追问。
    他知道,追问也没有用,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不会给他一个真正的答案。
    “下去吧。”他淡淡道。
    管家躬身退下。
    李靖望著那棵老槐树,久久佇立。
    良久,他喃喃道:“夫人,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风起,吹落几片枯叶,飘摇而下。
    ……
    与此同时,东海深处,归墟洞府。
    周蜃盘膝坐在石殿前的平台上,身前放著一个用灵竹编织的摇篮。
    摇篮中,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正呼呼大睡,小嘴微微嘟起,偶尔吧唧几下,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周蜃低头看著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一个月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白天修炼,晚上带孩子。
    虽然累,但看著这孩子一天天长大,心中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小牛,”他轻声唤道,“该醒了,喝奶了。”
    婴儿仿佛听懂了,迷迷糊糊睁开眼,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然后对著周蜃,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周蜃笑了,从旁边取过一个玉瓶,里面装著用灵泉和几种温和灵药调製的婴儿口粮。
    这是他专门请教过珠娘后配製的,既能滋养婴儿的先天本源,又不会因为药力过猛而伤身。
    他小心地將玉瓶凑到婴儿嘴边。
    婴儿立刻张开小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小脸上满是满足。
    周蜃看著他,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个孩子,將来会是什么样?
    按照前世的传说,他会是三头八臂的莲花化身,会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会大闹东海,会剔骨还父,会……
    但那些,都不会再发生了。
    这个孩子,会在他身边长大,会学会他的剑法,会继承他的道统,会……
    周蜃摇了摇头,不再想下去。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喝完奶,婴儿打了个小小的奶嗝,然后继续呼呼大睡。
    周蜃轻轻摇著摇篮,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鸟翱翔。
    这片隱藏在归墟深处的洞天福地,与世隔绝,无人打扰。
    “等你再大些,”他喃喃道,“我带你去看外面的世界。但现在……你先好好长大。”
    婴儿睡得很香,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
    龙宫,问心堂。
    龟丞相坐在石案后,听著下方夜叉的稟报,眉头微微皱起。
    “陈塘关那边,都撤了?”
    “是。”夜叉恭敬道,“青丘、地脉司的人均已撤离,天庭武曲星君也已返回。李靖之子夭折后,各方似乎都失去了目標。”
    龟丞相沉吟片刻,挥了挥手:“下去吧。”
    夜叉退下。
    龟丞相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深邃的海水,陷入沉思。
    那个孩子,真的夭折了吗?
    他总有种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他没有证据。
    天庭都查不出问题,他又能如何?
    而且,周蜃那小子,这段时间一直在闭关稳固境界,没有任何异常。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龟丞相摇摇头,不再深想。
    “传令下去,撤回陈塘关周边的眼线。”他淡淡道,“此事,到此为止。”
    ……
    与此同时,北海极渊某处,一座被冰雪覆盖的荒岛上。
    一道身影,从冰封的废墟中缓缓站起。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面容俊美,身著破损的华服,周身繚绕著淡淡的冰雾。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隨即转为清明。
    “我……还活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双手完好,甚至比之前更加有力。
    他內视己身,发现体內多了一股陌生的、却无比强大的力量。
    那股力量,来自这荒岛深处,来自那座被冰封的、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祭坛。
    他闭上眼,回忆起坠岛前的最后一幕。
    飞舟失控,从天而降,他拼尽全力保护隨从,却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拖入冰层之下。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无尽的冰冷,以及……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
    那声音说:“你……愿意……接受……吾之……传承吗?”
    他当时意识模糊,本能地答应了。
    然后,他便陷入了沉睡。
    如今,他醒了。
    他低头,看著掌心浮现的一道诡异符文,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敖丙……”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
    “从今以后,你將不再是以前的敖丙。”
    他抬头,望向远方,那里是东海的方向。
    “等著我……”
    ……
    归墟洞府,夜色渐深。
    周蜃盘膝坐在石殿中,断水归墟剑横於膝上,九道剑痕微微发光。
    周蜃盘膝坐在石殿中,断水归墟剑横於膝上,九道剑痕微微发光。
    一个月的稳固,让他彻底消化了归墟之行的收穫。
    如今的修为,已稳固在妖圣中期,只差一步,便可衝击后期。
    但这一步,需要机缘,急不得。
    他睁开眼,看向旁边的摇篮。
    婴儿睡得很香,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可爱。
    周蜃静静看著他,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个孩子,將来会叫他什么?
    师父?父亲?还是……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下去。
    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月光。
    月光洒在海面上,银光粼粼。
    远处,隱约可见几道黑影掠过海面,那是归墟洞府外围的海市蜃楼大阵在运转,將一切靠近之物悄然引开。
    “等小牛再大些,”他喃喃道,“我要教他剑法,教他修行,教他……如何做一个自由的人。”
    风吹过,带著海的气息。
    月光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静静地待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天地中。
    外面的世界,暗流汹涌,风云变幻。
    但这里,只有安寧。
    一个月后,龙宫传来消息。
    敖丙依旧下落不明,搜救队几乎找遍了北海,却只发现更多飞舟残骸,以及一些疑似爭斗的痕跡。
    龟丞相下令,暂停搜救,对外宣称敖丙生死未卜。
    龙宫內部,二太子一系的势力开始蠢蠢欲动。
    青丘那边,似乎也在酝酿著什么。
    地脉司,则更加沉寂。
    而陈塘关,李靖夫妇渐渐从丧子之痛中走出,一切似乎都在回归正轨。
    只有一个人知道,真正的风暴,还远未到来。
    周蜃站在归墟洞府的平台上,望著远方。
    怀中的婴儿咿咿呀呀地叫著,小手抓著他的衣襟。
    “小牛,”他轻声道,“这个世界很大,也很乱。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没有人能伤害你。”
    婴儿咯咯地笑了,仿佛听懂了他的话。
    阳光洒落,温暖而明媚。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海雾在晨曦中缓缓散去,露出碧蓝的海面和青翠的山峦。
    鸟雀在林中啁啾,几只灵鹿悠閒地踱步到溪边饮水,偶尔抬头望向岛中央那座石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座岛上,多了个小主人。
    周蜃盘膝坐在石殿前的平台上,膝上横著断水归墟剑,周身气息沉凝如水。
    一个月的闭关稳固,让他彻底消化了归墟之行的收穫。
    妖圣中期的境界,比刚突破时更加扎实,体內那复杂的血脉体系,蜃龙、巫族、龙族、归墟、三生镜石……在衔微烙印的统御下,运转得越发圆融。
    身后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
    周蜃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收剑起身,转身看向石殿门口。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扶著门框,努力地往外迈步。
    那是小牛。
    不,是才出生一个多月的小牛。
    但此刻的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才一个多月的婴儿。
    他稳稳地站著,小短腿迈得有力,虽然走几步就会跌坐在地,但爬起来继续走,小脸上满是认真。

章节目录

人在大荒,开局速通神话典故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人在大荒,开局速通神话典故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