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东那似是而非的话给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话里话外针对沈晏舟的意思太浓了,结合他之前脱口而出沈晏舟的姓氏,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众人都有些忧心忡忡,唯有沈晏舟自己没有什么表示,他一样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只是眉心蹙得比往常深一些。
    沈晏舟并不担心自己,自己无论是内力还是外力都有充足的对抗资本,他担心的是宋鹤眠。
    他忍不住想起卢念志,燚烜教杀害一个无辜之人,就是为了确认宋鹤眠的特殊。
    他们成功确认了,然后立马出现了盛嘉的案子——那是第一个祭品。
    这中间的因果关系让人胆寒,在燚烜教那帮人眼里,宋小眠能力确认的时间,就是献祭开始的时间。
    他们将宋鹤眠当做什么,献祭开始的钥匙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沈晏舟就感觉胸口仿佛沉了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但不管冯东那句话究竟有什么隐喻,他们都必须要去他说的地方查探,凶器和杀人时穿的衣服都是案件调查必要的证物。
    走出病房门,沈晏舟看了眼宋鹤眠,宋鹤眠立刻会意,乖乖跟在他身后。
    赵青本来要迈步跟上,被魏丁和裴果一起拦住了。
    魏丁:“小赵,你回去还是跟我们坐一辆吧。”
    他们这次一共来了六个人,开了两辆车过来。
    赵青瞬间会意,然后满脸深沉重重点头。
    冯东那些话太影响人心情了,他们的确应该给老大和宋小眠独处的时间。
    虽然知道沈晏舟肯定不会因私废公,会先顾着冯东提供的信息,但魏丁还是很体贴地把车开到了前面,给后车两人留了充足的时间和空间。
    有关沈晏舟的事,市局里除了郑局,就属他知道的最多,两人共事太久了,是给彼此挡过刀的过命兄弟。
    尤其是沈队母亲自焚的案件……局里只有他和郑局知道,他后面也帮查了,但同样一无所获。
    甚至之后,他也开始怀疑,会不会就是沈晏舟看错了,那栋别墅的确比较偏僻,但因为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周边设施都是当时津市最先进的。
    但无论是监控还是别的,都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沈母自焚当晚,别墅里有出现外人。
    越想,魏丁的脸色就越沉,冯东那意有所指的话的确太搞人心态了,而且不知为何,他老觉得那话很怪,感觉有什么东西被他们忽视了。
    “你说冯东装那神棍样子是在吓唬谁呢,”赵青到了车上就开始用手机搜索冯东说的地址,“这地方临河,地形空旷,没有能藏身的地方,不可能埋伏人。”
    赵青:“他们在这干什么能把我们一锅端了?埋炸药啦?”
    他的语气有些夸张,听上去就有点搞笑,车内四人心情轻松不少。
    “还一直在那叭叭什么白袍,”赵青眼露嫌恶,“白袍里掺什么致幻物了?”
    “吱——”
    后座两人没系安全带,突然一个急刹让两人的脸皮和前面座椅靠背来了个0距离的亲密接触,赵青和裴果脱口而出一句“卧槽!”
    赵青捂着都撞麻了的左脸,埋怨道:“二爸,你干——”
    后面的话被他迅速吞了回去,魏丁脸上的肌肉几乎在不自然地抽搐,因为他转过了身体,所以整张脸都隐在暗光里,看上去异常可怖。
    赵青吓得缩起了脖子,“二,二爸,我没干啥违法乱纪的事情啊——”
    “你前面说的什么,”魏丁打断他的话,“你最前面,致幻剂那前面,说的什么话?”
    赵青被这突然的场景已经吓得脑袋空空了,他进市局以来,除了面对犯罪分子,魏丁从来没有露出过这么恐怖的表情。
    他不受控制地结巴起来,“二爸,你,你,你说哪个前面啊——”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这副傻样真的没眼看,裴果直接伸手捂住了他嘴巴,正色答道:“白袍,他前面说的意思是,冯东一直在强调他杀人时穿了一件白袍。”
    见魏丁的神情几乎称得上恍惚,裴果的心重重往下一沉,她放轻了声音,“魏哥,你是想起了什么线索吗?”
    魏丁坐回驾驶位上,握在方向盘上的左手难以自控微微颤抖着,他竭力稳住自己心神,不在崽子们面前暴露得更多。
    魏丁没回答,只道:“先回市局。”
    他努力平复着心海上陡然刮起的惊涛骇浪,回到市局后车上三人自觉下车,没有上来细问。
    魏丁坐在车上,仔细回忆着冯东最后说的话。
    他们之前一直觉得燚烜教是冲着宋鹤眠来的,林德和卢念志的案子都可以说明这一点,小宋的能力也的确太特殊,所以沈晏舟一直对这点深信不疑。
    但如果不是呢,或者说,不只是呢?
    冯东最后几句话,句句都是对着沈晏舟说的,魏丁前面一直觉得他是在暗示,在提醒沈晏舟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如果就只是字面意思呢?
    想起沈晏舟说的,他确认自己记忆里出现过白袍,魏丁懊恼地锤了一下方向盘。
    他在一线干了这么久,为什么没有把这两件事联想起来,参照目前掌握的有关燚烜教的线索,他们吸纳了不少有钱人士,沈母也有可能身在其中啊。
    最重要的是,沈晏舟为什么没想起来。
    他跟沈晏舟差不多是前后脚进入的市局,因为很多大案要案都是他们联手破获的,所以往上升的脚印也大差不差。
    最后竞争支队长职位的时候,其实有不少人替魏丁抱不平,认为沈晏舟都是托家里的光,加上上头有郑局护着,论功绩,他魏丁不比沈晏舟少。
    但魏丁自己没有这么想过,正因为他们常年共事,他是最知道沈晏舟有多配得上这个职位的人,人家的脑子就是比自己好用,考虑事情的角度就是比自己有大局观,他是服的。
    他没有把沈母跟现在的案子联系在一起尚且算情有可原,一是时间跨度太大,年代久远,二是除了那甚至都不确定到底存不存在的白袍,这两起案子没有任何共通之处。
    但沈晏舟自己不可能联想不起来啊,他很重视自己的母亲,魏丁完全不觉得这是意外。
    如果,如果这两起案件真的有关联,当年诱骗沈母自焚甚至可能是逼迫沈母自焚的人,也是燚烜教的……
    那他们到底他妈布了多大一个局?!
    又到底是为了什么,要低调隐藏二十年直到最近才像要跟他们爆了一样齐刷刷冒出来?
    他得提醒沈晏舟这件事。
    好在沈晏舟没有让他等多久,但他下车时,脸色比在病房时更难看了,魏丁下意识看向宋鹤眠,见他眼里满是关切和心疼,知道不可能是因为吵架。
    他紧接着想到,宋鹤眠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在车上跟沈晏舟说了。
    跟魏丁猜想的一样,宋鹤眠看见只有自己跟沈晏舟一辆车,便知这是魏哥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
    他知道沈晏舟的心结是什么,所以上车就很自觉地保证,自己一定会保护自己的安全,绝不让自己落入危险境地。
    宋鹤眠:“我在市局,除了睡觉跟上厕所,就没有哪一刻脱离监控范围的,出门要么是跟你,要么是跟队里其他人,也没有落单的时候。”
    他凝视着沈晏舟双眼,牵着人家的手缓缓摸上自己胸口,“沈晏舟,能感受到吗,这颗心有一半是为你跳动的。”
    宋鹤眠是在说完那句“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肯定宁愿人家是盯着你”后发现不对的。
    他细细回忆起冯东的言行,病房里冯东明显没有隐瞒的意思,按照他的说法,第一个祭品都献上去了,已是燚烜教现世的时间,差不多算撕破脸皮了,他为什么不直接说出自己身份呢?
    冯东一直在说那件白袍,他是迫不及待想让警方发现他作案凶器的。
    这么想,宋鹤眠也就这么问了,“如果冯东盯着的,本来就不是我呢?”
    这话一说出口,宋鹤眠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一下,冯东说的“白袍”两个字时刻不停在脑中旋转,他自然而然联想到刚进市局时他意外碰掉那个写着“焚尸案”的档案袋。
    沈晏舟当时说,那个孩子坚称自己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袍的人在他家里游荡。
    他把这两件事连起来说时,车正拐弯,沈晏舟差点没把控好方向盘撞到路边花坛里。
    他再次和当时宋鹤眠看见的那样,急促呼吸起来,额头上甚至隐有亮晶晶的汗液出现。
    宋鹤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之前只是零星猜测,现下他可以百分百断定,沈晏舟说的那个孩子,就是他自己。
    魏丁没有问他们路上说了什么,直接上前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
    沈晏舟听他说完,两侧的耳朵都开始剧烈耳鸣起来,他甚至觉得有些讽刺,也有些恐惧。
    难道自己这么多年,对母亲案子的重视,都只是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伪装吗?不然为什么他的爱人,他的兄弟都发现了不对,他自己却一点都没联想起来呢?
    魏丁和宋鹤眠的声音同时将他从幻象里拉出来,“沈队!”“沈晏舟!”
    魏丁:“沈队,你先别胡思乱想,这个目前还只是我们的猜测,并不一定真是这样,没什么变态在第一次下手后就能立刻收手,忍着二十多年都不犯案!”
    沈晏舟松了松手掌,他找回思路,沉声安排:“你先回去镇着,商定一下什么时候过去冯东指认的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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